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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假期的第六天早晨,肖言早早地起了床。他快速地吃完早餐,然後開始整理揹包。他打算提前一天返回學校,因為國慶節七天長假即將結束。原本,肖言的母親提出要送他返回學校,但被他拒絕了。他不想讓母親辛苦地來回奔波折騰,堅持要自己返回學校。
肖言的母親看到他如此堅持,無奈之下只好讓司機關師傅單獨開車送他回學校。在出發之前,母親為他準備了一大袋零食,還特意將從山莊裡帶回來的蘋果搬到車上,讓他帶給學校的同學分享。在肖言即將上車的時候,母親不停地叮囑他,要好好照顧自己,有事就給家裡人打電話。肖言簡單地答應了一聲“知道了”,便坐上了車子。
車子緩緩開動,肖言的父母站在車旁,目送著車子離開。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不捨和欣慰,他們知道,肖言已經長大了,需要獨立面對生活中的挑戰和困難。
由於高速公路堵車,直到中午肖言才回到學校,回到了熟悉的312寢室。這個寢室是他和室友們的樂園,承載著他們歡聲笑語和快樂記憶。關師傅幫肖言將從家裡帶回來的東西放到寢室之後便開車返回了,肖言看著寢室裡熟悉的床鋪、桌椅,雖然只是短暫的離開幾天,但肖言還真的有點想念這間寢室,更有點想念寢室裡的那幾個室友。
肖言看著乾淨整潔的寢室和自己的書桌,想必是文良這幾天一直在幫大家打掃著衛生。他剛把自己揹包裡裝著的衣物整理好,寢室的門開啟了,文良和胖虎走了進來。胖虎看到肖言,激動的走過去一把摟住肖言的肩膀,嘴裡笑呵呵的喊著“老肖,你總算回來了,想死我了”,說完把嘴湊到了肖言的臉頰旁做勢要在肖言的臉上親一口。
肖言見狀忙用手嫌棄的擋開胖虎湊到自己耳邊的嘴說道“胖子你中午是不是吃大蒜了”。文良在旁邊插話道:“這死胖子昨天晚上回到寢室就一直唸叨著你和方定一,說什麼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國慶不見就把魂丟。”
肖言掙脫胖虎摟著他肩膀的胳膊笑道:“行了,你都把我弄噁心了,你是真的想我們嗎?”胖虎說道:“當然是了,這幾天不見你們我的心裡面總是空落落的,茶飯不思。”文良接話道:“死胖子你在胡說吧,什麼茶飯不思,昨天晚上出去吃肯德基你自己吃了一個全家桶套裝,回來路上還買了一大堆小吃零食,肖言別聽他胡說,我看死胖子是這幾天沒見到小喬,自己愛心氾濫,有點發情了。”胖虎衝著文良的腦袋拍了一下說道:“你說誰發情了,我昨晚是化思念為食量。”
肖言看著兩個人又在那裡鬥嘴嬉鬧便說道:“行了,別鬧了,我帶了一些吃的給你們。”說完用手指著書桌上擺著的一袋零食和地上的一箱蘋果,對胖虎說道:“胖虎你把這個箱子開啟,裡面是蘋果。”胖虎上前蹲下身開啟蘋果箱說道:“好大的蘋果啊”,說完掏出了兩顆給肖言和文良一人一顆,自己拿了一顆大口的吃了起來。
312寢室裡,肖言、胖虎和文良三人圍坐在椅子上,一邊享受著蘋果的美味,一邊聊著天。肖言問道:“這幾天假期你們兩個人都去哪裡玩了?”
胖虎嘴裡嚼著蘋果說道:“我在表姐夫家住了幾天,除了陪我表姐逛街、帶我小外甥女去公園玩,剩下的就是吃喝睡覺,簡直無聊死了。”
肖言轉頭問文良:“文良,你怎麼樣?”
文良剛要回答,胖虎就搶著說:“文盲這幾天可瀟灑了,在圖書館泡了個妹子,兩個人整天沒事就去圖書館約會,要不然就是出去散步,比翼雙飛。”
文良聽胖虎這麼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死胖子,你胡說什麼!那只是和同學之間的正常學業交流,誰像你那麼齷齪,看到小喬就立刻變成舔狗。”
胖虎不甘示弱地回懟:“和同學正常交流你怎麼不和男同學一起交流,幹嘛偏偏只和女同學交流?”
文良被胖虎懟的一時語塞,翻了翻白眼,但也不知道怎麼反駁。
肖言笑著打圓場:“方定一什麼時候回來啊?”
胖虎答道:“誰知道呢,他這幾天好像消失了一樣,始終沒有一點訊息。”
幾個人繼續吃著蘋果閒聊著,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此時的方定一正在另一座城市裡追蹤著一個人。
國慶節假期的第一天,方定一早早地揹著雙肩包回到了在本市的家裡。這個原本應該充滿溫馨的家卻顯得冷冷清清,因為他的母親已經不在了,而父親又遠在國外。對於方定一來說,看著空曠冷清的家似乎已經習慣了。
坐在家裡的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兒之後,方定一鎖好家門走出了小區。他走到街邊的花店,買了一束鮮花,然後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城市郊區的公墓。到達公墓以後,方定一在母親的墓碑前擺放好鮮花。靜靜地凝視著墓碑上母親的照片,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對於母親的記憶,他只停留在8歲那一年。他記得母親是一位美麗、溫柔、賢惠的女人。在家裡,她每天操持著家務,無微不至地照顧著方定一父子倆。
那個時候,家裡的生活條件不是很好,父親每天都在外面奔忙著事業,有時甚至半個月都顧不上回一次家。然而,母親卻從來沒有過任何抱怨,無怨無悔地獨自一人照顧著方定一和家裡的事情,全力支援著丈夫的事業。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下午,方定一正坐在教室裡,專心聽著老師講課。突然,班主任老師推開教室的門,走到他面前,輕聲地把他叫出了教室。方定一走出教室,發現父親的一位朋友已經在教室門口等著自己。
這位叔叔與老師簡短地交談了幾句,然後示意方定一跟他走。他們離開學校,坐著車奔向了市醫院。在路上,方定一滿心疑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醫院裡,方定一看到了父親、奶奶以及江蓉的父親。他們都在醫院的走廊裡坐著,面色凝重。奶奶看到方定一,立刻撲過來緊緊地將方定一摟在懷裡,方定一感覺到奶奶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此時淚水已經佈滿了奶奶滿是皺紋的臉頰。
父親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方定一。他的眼神深邃而複雜,彷彿藏著許多未說出口的事情。過了一會兒,父親打破了沉默,對方定一說:“去看看你媽媽吧。”
方定一愣住了,他從未聽說過母親生病的訊息,不理解為何要到醫院裡見母親。他機械地跟著父親走進了一間病房,裡面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在一張病床上,他看到了母親緊閉雙眼,身上蓋著潔白的被子,安靜地躺在上面,臉色蒼白,沒有任何表情。
方定一站在床邊,小聲地喊了聲“媽媽”,但母親沒有絲毫回應。他看著母親,心中湧起一種莫名的恐懼。他還不清楚死亡是什麼,但他知道母親此時的狀況是他之前從未接觸過的樣子。
那個瞬間,方定一感到自己的世界突然變得支離破碎。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眼前的一切,只能默默地站在母親床邊,淚水模糊了視線。
後來,方定一記不清楚自己是怎麼走出病房,又是如何回到奶奶的家裡。那個下午成為了他生命中的一個轉折點,從那天起,母親徹底從他的生活裡消失了。
自從母親離世後,方定一就住進了奶奶家。他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母親的音容笑貌,甚至有時會幻想有一天母親會推開家門,回到他的身邊。然而,那一天始終未曾到來。
隨著年歲的增長,方定一逐漸明白了母親的離去,他只能和父親一起到公墓祭拜母親。那時,他會站在母親的墓前,默默訴說自己內心的思念和成長。讀初中時,奶奶也因病離他而去,他回到了父親的家。父親因為公司業務繁忙,經常國內外來回奔波,無暇照顧他。於是,在家裡僱了一個保姆,負責給照顧他的日常生活。
然而,方定一併不喜歡這個整天嘮叨的老阿姨。他更願意獨自一人,因為他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大男孩了,應該學會獨立。後來,父親的生意越做越大,國外的市場也逐漸穩定下來。父親決定移民國外,並在那裡購置了房產,計劃等到方定一讀高中時便帶他去國外生活。
可是,方定一死活都不願意跟父親去國外。中考結束以後,父子倆因為去國外生活的事情大吵了一架。氣急之下,父親打了方定一一個耳光。方定一憤恨著跑出家門,跑到母親的墓地,獨自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晚上父親在公墓找到他時,父子倆在母親的墓碑前坐了很久。從墓地回來以後,父親仍然不明白兒子為何如此固執。但他也不想再勉強方定一跟他去國外生活。只好拜託自己的戰友幫忙照看方定一,自己則定期回國內看望兒子。他想著等再過幾年,也許兒子長大了就會想通,會同意跟他一起在國外定居。
在大多數同齡人還在依賴父母的時候,方定一已經學會了獨立。高中三年,他幾乎總是獨來獨往,自己照顧自己。他的生活簡單而又規律,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學習上,儘管他的成績不是年級裡最優秀的,但總體來說,他的成績也是年級裡的中上等生。
高考結束以後,方定一對於自己的未來,有著自己的想法和打算。無論是填報志願,還是選擇專業,他都自己拿主意,從未有過一絲的迷茫和猶豫。
他的父親偶爾會打電話回來,詢問他的生活、學習情況。每次方定一的回答總是簡簡單單的幾句話,似乎沒有什麼太多的話想要和父親說。即便每年父親抽出時間從國外回家陪伴他的日子,父子兩人也總是相對無言。父親看著兒子長大,心裡有些無奈,他明白兒子已經不願意和自己有過多的交流,兒子的世界裡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只藏在他自己的心裡。
方定一在母親的墓前靜靜蹲坐。他的眼神深邃,彷彿正在與母親進行心靈的對話,傾訴著對母親的深深思念。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只有他和母親,還有那片寬廣的天空。
過了許久,方定一緩緩起身,準備離開公墓。剛一轉身,他發現距離母親墓地不遠處的一座墓碑處,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一個看著年紀很大的老人。老人穿著一身青色的長呢子風衣外套,頭髮有些花白,面無表情地站在一座墓碑前。方定一心想,這位老先生也是來公墓拜祭親人的吧。於是,他並未太過在意,準備繼續往公墓大門的方向走去。
在經過那個老人身旁的時候,兩人擦身而過。突然,那個老人開口說道:“你知道命運嗎?”方定一聽到這句話後,有些發愣。他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一眼老人,心中有些不解。他在想,這位老先生是在和自己說話嗎?還是在自言自語呢?
老人看到方定一楞著站在那裡,接著又說:“每個人身上都有自己的命運,有些人看似高貴富有但其實只是命運所使,有些人看似普通平凡但也是命運索然。”這些沒頭沒腦的話讓方定一更加糊塗了。他轉過身去,想繼續離開。
然而,在他轉身要走的的時候,身旁的老人又說道:“命運給每個人賦予不同的使命,這個世界裡你看到的都是虛無縹緲的物質,不管經歷著什麼都只是短暫的,你終歸要有你的歸宿。”這些話讓方定一再次回頭看了眼老人。老人依舊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彷彿是一座雕塑。
方定一心中想著,莫不是碰上什麼神經病了吧。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看老人不再說話了,於是他轉身向著公墓大門走去,離開了公墓。
從公墓出來後坐著計程車回到自家的小區。在小區附近的小吃部裡,他隨便吃了一份蛋炒飯之後回到了家裡。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閉上眼睛,開始回想著剛剛在公墓碰到的那個老人。老人的話似乎是和自己說的,但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方定一努力地想找出和自己有關的線索,但他的思緒卻像是一團亂麻。
他想了一會,還是沒能想明白老人的話是什麼意思。這時候,他的電話響了起來。是江蓉打過來的。江蓉在電話裡說她爸媽邀請方定一晚上去她家裡吃飯,一起過國慶節。方定一果斷地回絕了。
在這個普天同慶、閤家團聚的日子裡,他不想去打擾別人。他只想在家裡安靜地待著,享受這份孤獨。江蓉勸說了半天,見方定一態度堅決,也就不再勉強了。她瞭解方定一的脾氣,知道他骨子裡的倔強似乎遺傳自他的父親。
結束通話了江蓉的電話,方定一回到了書房。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筆記本,上面是他給自己制定的出門旅遊日程安排。方定一的眼神落在了這次國慶假期的出行計劃上——江南水鄉的古鎮。
國慶節假期是人們出門旅遊的高峰期,但他選擇在這個時候出門,卻並非出於尋常的旅遊心態。自從高考結束之後,他就為自己規劃了讀大學期間假期的旅遊路線。他想要趁著大學假期的空閒時間,獨自去一些嚮往已久的地方遊歷。
一方面,他想要增長自己的閱歷和見識,開拓自己的視野。另一方面,他也想在不同的環境下感受人生百態,品味各地的風土人情。更重要的是,他想替去世的母親去看一看祖國的山山水水。在他的印象中,母親總是忙碌於家庭瑣事,從未出過遠門,從未和家人一起去旅遊。
方定一的旅行計劃並不繁雜,他更傾向於尋找那些幽靜、質樸的地方。在他看來,那些國內著名的名勝景區雖然令人嚮往,但過於商業化的氛圍和擁擠的人群並不是他所追求的。他更希望去探尋那些鮮為人知,卻充滿人文氣息的角落。
甚至在他的出行規劃裡,等到大學畢業的那一年,他要拿出幾個月的時間,獨自騎行川藏線,去感受那片神秘的土地和純淨的自然風光。那將是一次身心合一的旅程,也是他對母親的一種寄託和懷念。
方定一合上筆記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拿起手機,仔細檢視著預定機票的資訊,臉上流露出淡然自若的神情。他開始有條不紊地整理起自己的揹包,準備出門遠行。
方定一出行的揹包總是很簡單,因為他不喜歡大包小包地帶著一堆有用沒用的東西。對他來說,旅行的意義不在於物質,而在於體驗和感悟。他只裝了幾件換洗的衣服,洗漱用品和一卷紙巾。他還特意帶了一本日記本和一支筆,因為他喜歡在旅途中記錄自己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感。細心地檢查著每一件物品,確保一切都準備妥當。
整理完揹包後,方定一又開啟冰箱,把一些食物拿了出來放到桌上。這些是他準備給自己的肚子下午補充的能量,有酸奶、水果。
做完這些,方定一感到有些疲憊,於是他躺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讓思緒在簡短的睡夢裡漫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