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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蜀地佳人
聽到胡斯羅叫喊,漠蘭卻有點安心了,她放下了兵器,也不讓韓德讓和燕燕帶兵器,然後走了出去。
開啟院門,官兵上前就把他們圍住了。胡斯羅騎在駱駝上剛才是用吐蕃語叫喊的,現在用了漢語,說:“這是我們的人。”
原來是他得到了情報,及時趕來救援的。
一個頭目說:“我家公子的木鳥,怎麼會飛到你們這裡?”
漠蘭故意學胡斯羅,用生硬的漢語說:“我也正納悶呢,怎麼會有隻木鳥飛來呢?”
頭目看了看他手裡的木鳥,說:“那請你還給我們。”
漠蘭把木鳥給了他,頭目拿著木鳥看了看,說:“木飛鳥是一對,是我家將軍送給我家公子的。將軍說,此木飛鳥極為珍貴,不是公子中意的人不能送。但是公子從契丹回來後,喜歡發呆,木飛鳥也只有一隻了。將軍懷疑公子有了中意的人,可是公子不說,於是便放飛了這隻木飛鳥,讓小的跟過來尋找。不知道姑娘是否認識我家公子?”
燕燕說:“我們從吐蕃而來,又是剛到,怎麼會認識你家公子呢?”
頭目雖是有些不信,但還是一抱拳說:“那,我們打擾了。”轉頭要走,漠蘭說:“且慢,你,你家公子叫什麼?”
頭目說:“我家公子叫王繼忠,姑娘是否認識?”
漠蘭搖了搖頭,說:“並不認識。你說的你家將軍,可是王公子的父親?”
頭目說:“公子小時候父親就去世了,我家將軍是他的叔叔。”
漠蘭說:“如此說來,我真的是不認識你家公子。”
頭目說:“這兩木飛鳥設計的很精巧,是工匠按照魯班設計的秘籍製作而成,它們不光能夠尋找主人,兩隻木飛鳥還可以互相找到對方。以前我家將軍和我家公子曾多次試驗過,從無失手。但不知今天是怎麼了,也許是木飛鳥內的機關出了問題,誤飛到了姑娘這裡了。我們不便打擾,告辭。”
他們走後,胡斯羅說:“以後,有事就派人通知我,我住的離你們不遠。”漠蘭對他很是感激,一再謝過。胡斯羅騎著駱駝走了。
韓德讓與燕燕怕引起懷疑,也回到了客棧,漠蘭吃了晚飯後,到西司夜去尋找龔美。
夜晚才剛剛開始,夜禁還沒到時辰,不過街上已經是冷冷清清的了。臨街的一個視窗上亮著燈,掛了幾十串糖葫蘆,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正趴在那裡打盹。他的左臉上有一塊刀疤,雖不大但卻很明顯,肯定是被利劍刺過。
漠蘭敲了敲窗戶,青年看到有人來,忙說:“一個銅錢五個,姑娘要幾個?”
漠蘭說:“先不要。我這裡有一句詩,不知你能不能對得上?”
青年愣了片刻,說:“請,請姑娘說一下。”
漠蘭說:“蜀地多錦繡。”
青年說:“紅塵少佳人。”
漠蘭喜道:“龔美,我終於找到你了。說,你是不是私藏了寶刀?”
龔美嚇得發抖不止,說:“說來話長。”
漠蘭說:“你隱名埋姓,想來是做了虧心之事。”
龔美開啟了一邊的小院門走了出來,他長得矮胖身材,小眼睛滴溜溜轉,一看就是個精明的小商人。他說:“姑娘,我還得看店走不開,需要你自己去查。”
漠蘭說:“你不會耍花樣吧?”
龔美說:“你不相信我也是沒法。我給你一個地址你自己去找吧,反正我在此開店也不會跑。”
漠蘭說:“神刀是不是被你藏了起來?”問到此,心裡卻一喜,心想只要能找到神刀,便也算完成了多半的任務了。
龔美卻說:“你到帽山衚衕,找到一處第十一處編號的老宅子,裡面第三間房子,在東南方的第九塊磚頭你挖開,便就清楚了。”
漠蘭說:“好,我去看看。”
漠蘭到了帽山衚衕,找到第十一處老宅子,又尋著了第三間房子,在東南方向的第九塊磚頭下,果然挖到了一個鐵盒子,但卻很小,顯然裝不下日月神刀。
漠蘭開啟鐵盒,裡面有一張發黃的紙條,上面寫的卻是一個證明,大概內容是一家叫福客來的客棧老闆和夥計們共同證明,龔美曾在他們那裡丟失過一件重要的兵器。除此,再無其它。
漠蘭拿著紙條正看著,突然感覺頭頂有異樣,她一歪身子,正好躲過了從上面刺來的劍。
藉著從破窗戶裡透過來的月光,漠蘭看到這是一個蒙面男子,此人一擊不成,緊接著又向漠蘭刺來了第二劍。
漠蘭拔出寶劍一邊還擊,一邊往外退讓。那人緊追不捨,一心想殺死她。
漠蘭與他戰有幾十個回合,終於來到大街上,蒙面男子仍是不放過漠蘭,越戰越勇,漠蘭有些不支了。蒙面男子一招直奔漠蘭的心臟,身法極快,漠蘭已經是無法躲過了。
這時,邊上一棵大槐樹上迅速躍下一個黑衣蒙面人來,一劍擋住了蒙面男子的劍。
蒙面男子怔了一下:“你,你是什麼人?”
樹上躍下的那人卻不說話,一劍送出,逼退了蒙面男子。
蒙面男子知道自己打不過他,便飛身逃走了。漠蘭剛想問救她的人是誰,那人卻也一躍上了房頂而去。
漠蘭不敢久留,而此時已經禁夜,再去找龔美如果被官兵抓住便是死罪,她只好回到自己的住處。
第二天一早,漠蘭再去找龔美,卻發現龔美已經逃了,只在極其隱蔽處的磚上刻了幾個字:紙條上寫的是真的。
線索又斷了。
如果紙條上寫的是真的,龔美在客棧丟失了寶刀,那他為什麼要逃呢?顯然他怕的不是契丹的追殺,因為他看到漠蘭時沒有太多的驚恐。排除掉這個可能,那就是還有人追殺他。而追殺他的人,也極有可能是昨夜想殺她的人。
漠蘭又尋了邊上的鄰居打聽龔美,得知他在這條街上化名何美,還帶了個特別漂亮的小表妹一起生活。
鄰居大娘說:“這位何美做著糖葫蘆,卻極不安分,總是打聽哪家王府選妃或者選侍女,說是他的表妹國色天香,多少算命的都說他將來要沾表妹的光,表妹一定是個貴人。他常說,蜀地多錦繡,紅塵少佳人,但少佳人不代表無佳人,而他的表妹便是萬里挑一的佳人。”
漠蘭說:“那他在這裡是否還有什麼親戚或朋友?”
大娘說:“那就不知道了,他是剛搬過來。聽說以前是蜀國人,三年前帶著表妹來的開封。但也有人說,他在家裡有妻室,是妻子不允許他再納妾,才逼的他逃到開封的。他的那個什麼表妹,其實是他的小妾。”
這位大娘對於這些花邊事兒極為上心,而漠蘭也想知道更多龔美的事情,可是再問,她卻只知道這麼多了,再說就又重複了。
漠蘭說:“大娘,如果想找到何美,到哪裡可以找得到他?”
大娘說:“聽說咱們京城裡最繁華的是悅來茶樓了,姑娘可以去那裡看看。”
悅來茶樓在鼓樓街上,距離皇城有二十多里路,但卻是底層百姓最喜歡來的地方。這裡喝杯茶也是不貴,還能聽幾段擊鼗。
漠蘭來到茶樓,但見是一座木樓,門前掛了一幅陸羽的對聯:一器成名只為茗,悅來客滿是茶香。
漠蘭沒在大廳坐,而是要了二樓的一個包間,叫了一壺上好的雀舌茶,喝了一小杯,就見下面正中的舞臺上走上來一位絕美的女子,腰間掛了鼓,手上拿了鼗,她深深一躬,說:“小女子不才,今天獻醜為各位看官唱兩段鼗曲兒。”
久在契丹的漠蘭卻是頭一次見這鼗鼓,只見這小鼓下端設一手柄,鼓的兩側有繩槌,繩端系木丸,搖動手柄,兩耳槌甩擊鼓面發出“咚咚”之聲,很是動聽。
這個女子更是嗓音純淨,咬字清晰,字字如珠璣,聽的人如痴如醉。
一曲唱罷,下面掌聲雷動,漠蘭也是跟著暗暗叫好。這時,只聽一個聲音叫道:“蜀女,再來一曲十八摸如何?”卻是極為不敬,也是極沒有教養之人。
女子微微一笑,說:“小女子從西川而來,久慕中原的濃厚文化,人人高雅純潔,絕沒有粗鄙之人。我想,剛才那位看官定是初次飲茶,有點茶醉了。這樣吧,我就給你們唱一段與茶有關的《陸羽尋茶》如何?”
她唱的是茶聖陸羽的故事。陸羽還在襁褓時,被父母拋棄。這是公元733年深秋的一個清晨,竟陵龍蓋寺的智積禪師路過西郊一座小石橋,忽聞橋下群雁哀鳴之聲,走近一看,只見一群大雁正用翅膀護衛著一個男嬰,男嬰讓嚴霜凍得瑟瑟發抖,智積把他抱回寺中收養。後來,委託給李公撫養,起名為季疵。季疵到七八歲時,又返回到智積和尚身旁,智積和尚為陸羽重新改名為陸羽。智積和尚算得上是陸羽在茶道上的啟蒙老師,智積大師愛好飲茶,陸羽淺淺得知茶文化中的大學問。陸羽十二歲的時候,離開了智積大師,為生計所奔波。機緣巧合之下,陸羽進入了一個戲曲班子,因陸羽長相醜陋,班主便讓他飾演丑角,陸羽以他的表演逗樂了大批觀眾。公元746年,竟陵太守李齊物看到了陸羽生動的表演,他被陸羽的才華所折服,隨後寫了一首詩歌送給了陸羽,並寫了一封書信,讓他前去拜於鄒夫子的門下學習。
在二十一歲之時,陸羽決心寫一本關於茶的百科全書,隨即,陸羽將想法付諸於行動之中,終於寫出了流芳千古的《茶經》一書。
陸羽有著十分悲慘的身世,正是因為命運多舛,才造就了陸羽堅韌不拔的精神。
蜀女所唱為陸羽,別人卻聽她唱的似是自己,都不覺動容。
此曲唱完,已有哭泣之聲。
漠蘭也是眼角溼潤,向下看時,蜀女下臺,後臺上卻站著龔美,正等著接蜀女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