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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很久的很久,天地間的光逐漸合上,四周一片寂靜
亦逍遙從無邊的黑暗中醒來,“我這是死了嗎?”面對四周的黑暗她忍不住發出這樣的疑問。
“這倒是沒有,要是你的最後一劍感動了上蒼,天地願意給你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我這麼說你信嗎?”黑暗裡傳來了一道蒼勁有力的聲音。
“你是誰?”亦逍遙問。
“好久沒有人這麼問老夫了哼哼,不過老夫現在只是一縷殘魂記不清那些了,你且叫我青天鵬吧!”
四周忽然明亮了起來,一個龐大的青色影子展開雙翅出現在亦逍遙面前,他張開著巨大的羽翼熊熊燃燒著,青翠的羽翼神聖光潔。見此,亦逍遙震驚得瞪大的雙眼,她平生從未見到過如此神性的生靈,說是傳說中的神祗也不為過。
看著亦逍遙目瞪口呆的模樣,青天鵬自豪說道:“哦吼?真有這麼驚奇嗎?”
青天鵬疑惑了一會“嗯倒也確實,老夫巔峰時期連禍災都不敢說輕易拿下我呢”
亦逍遙迅速平復了自己的表情,冷靜問道:“禍災?”
青天鵬低頭看著亦逍遙說:“是的不過以你們現在的實力還接觸不到,等你哪天突破天道的那一刻,自然就會知曉了”
亦逍遙疑惑,但還是壯著膽子問:“天道是什麼?還有前輩說我還沒死又是怎麼回事?”
“從結果上來講你確實是死了,但是你的功法比較特殊,因此在最後一刻從天地中喚回了我的一縷魂魄,我可以給你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
“以至於天道是什麼?你遲早會知道的。怎麼了?你不願意嗎?”青天鵬清淡地回覆她的問題。
亦逍遙平復起自己激動的心情,然後恭敬說道:“願意自然是願意的但前輩我並不相信這樣的好事會平白無故落在我的頭上。有失有得,乃是天地大道的一種形式,小女子只怕承擔不起這代價枉費了前輩一番好意”
“這樣嗎?也罷,那我就告訴你吧,你會失去今生所有的東西,然後作為一個全新的人活下去”青天鵬悠悠開口,那雙彷彿看透了古今的碧藍鳥眼深邃又悲傷。
“包括記憶也是嗎?”
“是的,包括你的所有東西,你的存在、你的修為、你的記憶,你的一切都會消失殆盡!沒有人會知道你是誰”
“哼哼不過呢,縱使你不再是你,但刻在靈魂深處的有些東西是不會輕易改變的。如果你足夠堅定,縱使不再是曾經,你也能從萬千人群中再次找出他來”青天鵬很明顯知曉了亦逍遙的心事。
被人一語道破心中所想,亦逍遙臉上浮現幾抹羞紅,她還是覺得面前的事情對她來講有些魔幻了,但還是開口問道:“那前輩你為什麼要救我?”
“這個說來話長,但你的功法出自我手,怎麼說也算是我的半個傳人了。我已經死了很久了,但我仍希望我這殘軀能為後世的人們做些什麼”
“要說為何的話,只是大家也都是如此罷了,在禍災面前所有的努力不過都是一場笑話”
“於是我們捨棄了往昔的榮耀,將千萬份的努力融合在一起,只為了一把能夠開啟門扉的鑰匙!”青天鵬開口帶著深沉的悲傷。
“連您這麼強大的人都敗了?”
“哈哈哈是的,我僅僅是在他們手中活下來這一戰績,就足夠炫耀了!”
“那為什麼浩劫過後的您反而死了呢?”
“我只知道我的消亡關乎那把鑰匙,大家齊力掩埋了真相,就連天道都無法察覺,而這之後的事情我便記不清了”青天鵬微微抬首,那雙看透了古今的雙眼,映照了出了源自上個時代的悲劇
亦逍遙躊躇了一會,但還是懇求道:“前輩,你們的事我就不再多問了,重來一事能否請前輩等上一些時候,我想再跟他好好道個別”
青天鵬見狀一掃眼前的悲傷開懷大笑道:“哈哈哈哈,那你可得抓緊了,老夫這個可狀態維持不了多久了”青天鵬看著面前的亦逍遙,然後渾身劇烈燃燒起來,化作一縷青光打入她的體內。
“心念老夫,老夫自然便會出現帶你離開此地,好好的道個別吧說不定以後再也見不到了,你們彼此都是。”身體裡傳來前輩的聲音,火光隨之黯淡下去消失不見。
她隨後就從這種奇怪的感覺中退出來,亦逍遙開始環視自己的身體,全身靈脈破碎,因為過度使用靈力導致她的五臟六腑塌成一團,她的心臟微弱地跳動著,後背的傷口觸目驚心,過多的失血導致此刻的她體溫有些冰涼。
大家手忙腳亂地為她療傷,如今的她尚存一口氣除去青天鵬的功勞還有一份是陸梁的。
“我覺得應該立刻用七階丹藥髓骨造元丹,我現在就去門內取。”
“不對,現在她不宜服用藥性那麼大的丹藥,會爆體而亡的!我覺得應該先穩固傷勢等她情況好轉了再服用”
大家亂作一團,交流帶起反對的聲音相互交錯,大家都想在這絕境中為她尋得一絲生機,站在屋外的陸梁靜靜聽著,心裡一陣說不出來的難受,他緊抱雙臂陷入深深的自責中,原本剛毅的臉龐此刻有些愁容,不多時他便轉身離去
“哎,看來我真的是必死無疑了”亦逍遙的靈魂發出這樣的感嘆,但不知為何她的靈魂還是一如既往的活躍,絲毫沒有伴隨著身體一起虛弱的跡象。按照常理來說,失去容器的靈魂很快便會消散在天地間,但保持著靈魂狀態的亦逍遙非但如此,還度過了三月的時間
這一日病房的門被忽然推開,出現了一個令她思念的身影,亦逍遙看見熟悉的人準備起身迎接他,卻不料手卻直接穿過了他身體。
只看他俯下身去握住自己有些冰涼的小手,感受到自手心傳來的溫度讓此刻的亦逍遙有些恍惚。所謂的魂體也得具備一定的量,才得以顯現在世間,而此刻的亦逍遙不過一縷將要消散的殘魂罷了。
極太一的眼神悲痛,原本俊氣的臉龐也有些憔悴,想必他還沒完全恢復就趕來看她了,亦逍遙習慣性的開口勸慰,但看見眼前的人毫無作為後才想起來他已經聽不見了。
他向她訴說著自己的無能,痛恨自己的弱小。亦逍遙想說些話,卻連操控身體睜眼都做不到,她感覺和肉身的聯絡已經變得無比微弱了,彷彿這一線的氣機散去她就將不復存在一樣。
“如果我再強一點,就能幫上你了,可是可是”他悲傷地看向自己的身軀,他不善於直接表達自己的情緒,但他還是忍住了眼淚不讓它流下來。
“嘿,想哭就哭嘛,世人總說大丈夫要頂點立地,不可為了這點兒女情長而落淚”
“在我這看來也不過是一番屁話,你所做的、你所見識到的、你認同的所有東西,都是你熱愛的!為了這些拼勁全力後,還是失而不得的我們,落下點感慨的眼淚又怎麼了?”
“太一啊你記住,困住我們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凡塵,而是我們自己!就算我亦逍遙一生滿是遺憾!但不妨礙我慶幸我最後的抉擇保護住了你”
“所以啊太一,下一次就輪到你站在我們前面了!”
她自顧自的說著,他一句也沒辦法聽進去,太一魂海里的某個人影看了亦逍遙一眼,卻被她示以了噤聲的手勢,“有些東西還是讓他自己想明白比較好,魔族的小公主喲!”人影看了她最後一眼,冷哼一聲再次安靜下去。
亦逍遙的靈魂隨後脫離了她的軀體出現在了屋內,她的軀體開始泛起靈光,她幾步走到極太一的身後,用那副根本觸碰不到他的身體從後面擁抱住了他。
他說:“師姐對不起,我無法完成約定了”
她說:“不要緊,我會等你的!所以你也要從萬千人群中再次認出我來哦!”
“我會一直一直一直等著你的!”晶瑩的淚珠順著她臉頰留下,她這時候才知道靈魂也是會哭泣的,只是那眼淚直接穿透了他的身體,他不知道她,她也將不再是她,一隻青色的小鳥悄無聲息的出現在窗頭靜靜的注視著二人。
“我會去尋找真相的,不過在那之前,這把劍先借我用用!”太一開朗一笑,臨走前取走了她的佩劍,她站在一旁跟他揮手告別,從此的世間將再無亦逍遙,她也將作為一個另一個人活下去。
“你準備好了嗎?”青色小鳥開口問道。
“我準備好了前輩”亦逍遙堅定回答。
“但有很大的可能,你們再也認不出對方了。”青天鵬嚴肅地說。
“我相信我們之間的羈絆不會這麼輕易的消去!”
亦逍遙臉上的陰霾隨之散去,滿懷期待的看向窗外的風景,屬於他們的生活還在繼續,街上的攤販還在大聲的吆喝,行路過往的人們走走停停,這座中州城並未失去什麼,只是下定決定的門主失去了所愛的她,僅此而已。
“哈哈哈哈好!就是要拿出這種氣勢才行,只有堅定不移的相信你們之間的羈絆你們才有機會再次遇見”青鳥大笑著說道
亦逍遙恭敬回道:“謝過老前輩。”
四日後她的葬禮,一隻青色小鳥忽的張開雙翼從樹枝上向著天空飛去,那小小青鳥在半空劇烈燃燒起來,火焰幻化出一隻體型龐大的青色巨鳥,巨大的鳥影籠罩了整座中州城,一聲輕脆的鳴啼聲響徹天際,青鳥揮動翅膀從中州的上空飛過,一眾人皆是停步觀看震驚得一臉不敢置信。
青鳥飛起帶起七彩的流光向著天際遠去,裝載著亦逍遙軀體的厚重棺材忽然飛起化作火焰消失在高空中,極太一沒有阻攔只是滿懷敬意的看著巨大鳥影,欠身行禮後欣然離去,餘下的人們狂熱地歡呼著,紛紛猜測起這神鳥自何處而來。
青天鵬穿透了雲層,突然一股無形的洪流飽含著一股不容反抗的天意攔在神鳥前方,那靈力洪流沖刷著青天鵬的身體,幾番衝擊之下羽翼被天意衝亂了少許,天地竟然在阻攔青天鵬!
“不過區區天道,老夫活著的時候你便不敢造次,現在老夫死了你反倒囂張起來了?給老夫退開!”青鳥長鳴一聲前方的靈力洪流竟然畏懼般的分開了一條道路。
“這就是天意嗎?”被青天鵬保護在體內的亦逍遙感嘆說道。
青天鵬無奈說道:“終究是我老了,若是再多一縷魂魄,我其實是能保住你的記憶的但現在僅是保護你的靈魂不受天道的湮滅便是全力,終究還是歲月不饒人啊”
亦逍遙趕忙回道“老前輩言重了,能讓逍遙如此,便是不勝感激了。”
伴隨著青鳥的遠去,有無數的亡魂開始離地向著他們的方向飛去,然後在半途中化為灰燼,那最後的火焰中解放出了他們對人世的不捨和留戀,青鳥開始向著這片世界的盡頭飛去。
眼就到達了浩瀚星空,點點的繁星點綴其中,一層薄薄的膜出現在了眼前,青鳥輕鬆的穿透了薄膜,一道白光向著青天鵬體內的亦逍遙飛來,奇怪的是青天鵬並沒有阻攔,任由青光融入亦逍遙體內。
原本虛弱的亦逍遙靈魂在吸收了這股精純魂力後,馬上變得充實起來,模糊的身軀也變得有模有樣,亦逍遙驚奇的問道:“前輩這是什麼?”
“來自世界的饋贈”
原來所謂的下界竟只是一個龐大的球體,看清全貌的亦逍遙再次感嘆起自己的渺小來,而後想到那些巔峰強者舉手間便能跨越天地,她眼神裡也忍不住流露出嚮往。
青天鵬見狀又說:“《逍遙決》《定身決》《狂瀾決》分別對應三種功法,翼回青天、青翼論天、翼駁青天,若你能得到老夫完整的傳承哪怕是這天道也奈何不了你,這三套雖然都是獨立的地階高階功法,但三套合起來的效果絲毫不輸天階功法,剛才我所展示的便是翼駁天,你記好了?”
“逍遙定不敢忘!”
接著青天鵬眯起眼來說道“嗯?《定身決》在上界某片大陸上,《狂瀾決》在世界之承裡面,有點意思”青天鵬說話間帶著無盡的滄桑,好像想起了什麼令人難過的事情一樣。
亦逍遙問道:“前輩您沒事吧?”
“沒,只是想起了些東西,大家當年拼盡全力卻連希望都看不到,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諷刺”
此時的二人已經飛離下界進入了一個奇特的空間通道里,每一段空間通道上都有著不同的風景,或荒地、或平原、或高川、或城區青天鵬頓了頓然後向著左側方筆直飛去。
上界東神霄州內,一座宏偉神山上停著一隻巨大鳥,四周雲層散發出濃郁的靈力虹光,雌鳥半蹲著身子保護下方巢中的蛋,一旁化作人形的伴侶莫擎蒼默默地陪伴在她的身邊。
雌鳥問道:“擎蒼,神運算元大師說我們青鸞一脈將會誕生出一位絕世奇材,你說會是我們家嗎?”
“我也不清楚,只怕餘下這孩子若還不出,恐怕難活過這兩年了。”
莫擎蒼說話間已是面帶焦慮,他二人共產下六胎,因其神獸血脈誕子本就不易,二人更是辛勤耕耘數百年才得以生孕,她已在這座神山上坐孵六百年了,百年前它的幾位大哥大姐已經先行破殼出世,現在就只剩下面前這一蛋了。
莫擎蒼站立在巢處緊皺著眉頭,如果再不出殼只能當死胎處理了,但畢竟還是自己的孩子他有點下不去手,不過忽然間他的神念一震,匆忙扭頭看向遠方。
“來者何人!?”莫擎蒼怒喝說道。
下一秒他的身形憑空出現在遠處,身形瞬間漲大百倍,揮舞雙翼捲起風罡向著前方捲去,天地剎那間變得昏暗,罡風帶起的道蘊直逼身前不遠處的神秘光團。
莫擎蒼乃是風神道大能,明道境中期境修為,全力之下可吹盡方圓千里一切生機,不過下一秒他卻震驚了,藏在血脈中的無形壓制使他恭敬的俯下身去。
到了莫擎蒼這一步的強者,按常理來講血脈中的壓制效果對他已經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而他一旦踏足天道便可徹底脫離血脈壓制,自此獨霸一方。
可眼前這種令人震撼的感覺又有點不同,那是一名絕世強者所帶來的不容忤逆的天意,以至於此刻他靈魂都有顫抖,若是天道境強者親臨此界,哪怕有千百個莫擎蒼也不夠看的。
“英蘭!”莫擎蒼大喊。
他艱難的回頭看向後方,一道青光激射而來穿透了雌鳥的身體,轉瞬打入餘下那枚蛋裡,本想做出保護的夫妻二人此刻竟都臣服於這種巨大壓制力下,待到這股力量消失夫妻二人急忙回神檢視幼蛋的情況。
就在四目緊張的注視下,咔擦聲忽然響起,尖尖的鳥喙戳穿了蛋殼,隨後包裹著幼鳥的蛋殼也隨之裂開。
幼鳥懵懂的看著四周,一身光澤豔麗的青羽,頭上三道長鳳翎輕輕抬起,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轉身向著青光消失的方向恭敬的鞠了一躬,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只知道應該這麼做,然後起身發出悅耳的輕鳴聲,此時的夫妻二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老者散去的魂魄只是呵呵的笑著,一時間天地變換,雲層擠壓在一起,不多時便落起大雨,天地好像在哭泣一般,了卻的夙願的他迴歸了天際,至此世間再無‘青翼大將’姜鴻銘!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心裡的震驚再也控制不住,二人看向眼前雛鳥的視線多了一絲複雜,但好在下一秒就被喜悅所取代,不論結果如何,面前這隻雛鳥確實是他二人的孩子。
只挺幼鳥哼唱著歡快的曲調,赫然便是下界那首頌青鸞。
此間妖魔邪祟生,人世百態處處愁。
濤滔烽火仍不休!青鳥降世與相逢。
青衫仗劍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