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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不會將疼痛公之於眾,可面對她時,總是忍不住暴露自己的真實情緒。
熱氣不斷從身邊湧來,在寒冷的夜晚,是唯一的慰藉。
“阿和,你不會怨我的,是嗎?”花辭湊近羲和,精緻的面容染上一絲鬱氣。
“為何這麼說?”羲和偏過頭,清亮如水的眼睛裡,目光是如此純粹。
她乾淨的眉眼和別人都不一樣,人群中,周身雖並無點綴,卻總能叫人一眼注意。
朝堂上那些老東西明裡暗裡說他色慾昏心,被美色迷眼,大家閨秀不娶,竟找了個鄉野村姑。
她若真是村姑就好,不過其他身份也無所謂,細作又如何,待他回京,將所有攔住他們的人都殺之,屆時還有誰來質疑。
美人,權勢,還有地位,他都要。
沒有聽到回答,羲和抬眼看去,他儼然一副沉著思考的樣子,猜他又在思索什麼奪權大計,也就沒有再問。
而今何事最相宜?宜醉宜遊宜睡。
俗話說得好,只要躺的快,麻煩就追不上。一想到早晨起來就能看見圓圓的太陽,羲和的入睡速度堪稱一絕。
清淺的呼吸聲從耳畔傳來,花辭注視了她良久,目光從她臉上一寸一寸挪過,腦海裡仔細而認真的復刻,時間好似靜止在那一刻。
雪花紛飛落,地凍三尺寒。火冷燈稀霜露下,昏昏雪意雲垂野。
當清晨的第一縷光照進房間,羲和睜開雙眼,並未第一時間動作,而是盯著天花板,目光渙散,眼神迷離,黑白分明的眼珠稍稍轉動,半晌才反應過來。
酒樓,雪天,她還是在人間。
半昏半沉支起身子,入目是熟睡的面容,那人側著身子面朝她,呼吸清淺,碎髮遮住一隻眼睛,青絲散落,像水流一般鋪滿床頭。
自己的長髮和他人的黑髮糾纏在一起,不相分離。此情此景,叫羲和心頭湧上莫名之情。
就像……很久之前,這個場景也出現過……那時,躺在她身邊的人……是誰?她是不是忘了什麼……
無人看見,她原本澄澈的美目裡充滿了渾濁的黑氣,眸光暗沉,像是一潭死水。宛若地獄裡被壓在黑暗深處,失了靈智的混沌惡魂。
晨光微移,光暈從床邊一點一點移動,指尖被日光燙到那一刻,她的眼中恢復了清明。
羲和低頭不禁握住那一盈日光,眼神複雜。再抬眼時,目光清冷淨澈。
……
“姑娘,您瞧這枝頭,都快被雪壓斷了。”浮生像只小雀般唏噓不已,沒等到回應,扭頭看見的是羲和失神的面容。
“姑娘?”浮生踩著雪過來,有些擔憂問:“姑娘可是受寒了?還沒上路,浮生去為您熬點藥。”
羲和回神,留與一個安心的笑容。“不礙事,只是昨晚沒睡好罷了。”
浮生搖搖頭,“天氣寒冷,我為姑娘煮碗茶。”羲和拗不過她,只好任由她去。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休整上路。羲和喝了茶水,昏昏欲睡,靠著馬車就閉上雙眼。
“大人!突然起霧,看不見前方了!”駕馬車的侍從突然高喊。
羲和驚醒,撩開簾子,外面果然白茫茫一片,雪地裡只能看見四周白氣繚繞,騰雲駕霧,宛若仙境。
“我去看看。”花辭扔下這句話就跳下馬車。
“花辭!”羲和欲叫住他,他卻好似未聞,高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霧中。
“大人!我隨你去!”墨夜跟了上去,毫不意外他的身影也消失了。
侍從就好似說好了一樣,紛紛追上去,眨眼間羲和身邊就剩浮生一人。
“姑娘——他們怎麼還沒回來?”浮生站在車窗外,眼神擔憂地看著他們消失的地方。
羲和抓住她,“浮生,你就待在我身邊,哪也不要去。”
浮生卻撥開她的手,眼裡帶著掙扎,“姑娘,對不起,他們是我的朋友……”說罷,她衝進霧裡,沒有回頭看她。
當真有那麼險惡?羲和不禁跳下馬車,往前走了兩步,再回頭,連馬車也消失了。
霧氣濃重,遮掩了天,遮掩了遠處的景物,什麼都隱沒在白茫茫的霧裡。
羲和朝他們消失的方向走去,一盞茶過去,她自己亦迷失方向。
身後一道勁風來襲,她回首,一隻冰冷乾枯的手死死掐住她的咽喉,又因為慣性而被撞摔。
柔軟的腰肢狠狠摔在雪地上,後背火辣辣的,脖子上的手指驀然收緊,指甲如利刃一般,修長鋒利,彷彿隨時可以割破她的咽喉。
髮簪掉落一旁,深深陷在雪裡。
呼吸愈發困難,閉眼前一秒,她對上的是一雙幽綠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