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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著這滿桌的佳餚,羲和沒有什麼想法,她不像青團貪口腹之慾,對吃食更是不甚要求,只偶然品上那麼兩口。
可在花辭眼中,卻別有一番意味。
“菜很難以下嚥嗎,阿和?”他笑意淺淺地問道。
羲和掃了他一眼,看不出喜樂,“尚可。”
她語氣淡淡,雖沒有別的意思,但在一般人眼裡便是不喜了。可花辭卻彷彿不甚在意,只若有所思道:
“阿和,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彷彿一見如故,我們之前難道見過嗎?”
聽他這麼問,羲和眼裡閃過一絲異樣,卻很快隱了下去,“或許是有緣。”
“那便是有緣人終成眷屬?”
羲和一頓,接著反問他,“有緣人不一定會在一起的,有緣無分,聽說過沒有?”
她沒說的是,有些緣分也早就註定了是孽緣,相愛相殺乃世間常有。
花辭沒和她爭論,狐光流轉,悠悠道:“總之你我有緣,只是不知這緣能續多久,一年,兩年,還是……”
他看向她,不知為何總覺得這人虛無縹緲,下一刻就可以消失地無聲無息。
“我已答應成親。”
她及時打斷了他,回望過去,語氣堅定,“你不必多慮。”
只是成親而已,至於別的事,她可沒承諾。
花辭纏了羲和許久,最後在她有些不善的眼神裡,才依依不捨離開了院子。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他這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從房頂一落而下,順著窗戶就溜了進去。
“哇——主人,我想死你了。”
白髮少年就要往羲和身上蹭,額頭卻被一根纖細的手指抵住,那人面帶嫌棄,語氣涼涼,
“別往我身上蹭。”
“哇,主人,你真好,還為我留了飯。”青團也不惱,目光如炬,抓著桌上的糕點就往嘴裡塞。
羲和沒理它,看向窗外的飄雪,落雪本無家,四處冬常在。甘淵,算不上歸屬,人間,是落腳處。
羲和經歷了萬代更替,是最老的時間之神,她感覺不到孤獨,常曦卻教會了她思念。
世人說相思情難斷,常曦說,這是給她的禮物,這真的是禮物嗎,為什麼,她思緒難斷?
“常曦大人與主人您不是定下約定嗎,他會在雪梅下等您。您只要守著雪梅花,還怕他不來?”青團一邊啃著雞爪,一邊問。
“怕來早了,又怕已經過了約定時間。”羲和起身走出房門,卻瞧見浮生立在紅梅之下,拿著穀子喂鳥。
少女摘下了面紗,露出姣好的面容,雙目晶晶盯著枝上的小鳥,臉被凍的有些發白,卻難掩生機蓬勃。
天地間蒼茫一片,只有少女的黑衣格外突出。是宿命,還是緣分?
羲和靜靜地看著,毫無波瀾的眼睛終於有了動容,她將身上紅豔的斗篷解下,披在浮生的身上。
察覺到女孩的無措,她安撫道:“我不怕冷。”
浮生彎起眉毛抱住了她,在她懷裡撒嬌,“我知道,看見您,就像看見了太陽,很溫暖,但女子哪有不怕冷的?”她將斗篷還了回去,還幫羲和繫好。
羲和微笑,連帶著周圍的雪都融化了不少,她摸了摸浮生的腦袋,將身上的暖意盡數傳給她。浮生還以為是自己的臉紅的原因,她腦子昏昏的,抱著羲和不鬆手。
視窗的青團翻了個白眼,呵呵噠,主人不讓它靠,而這個人類有那麼半分像常曦大人,就輕而易舉靠近了主人。
浮生突然被她的同僚叫走,羲和麵色不改地看著浮生面帶歉意離開。
青團跳出窗來,手裡還拿著一把花生米,渾身散發著檸檬的酸味:“哎呀,小浮生走了,主人,您落寞了。”
“她不是常曦,往生珠沒有反應。”羲和不輕不重道,眉間看不出是落寞還是失望。
“我就知道她不是!主人,那您幹嘛還傳給她法力?”青團不解。
羲和沒回它,輕點腳尖,飛身而至牆上,一身白衣飄然,而她淡靜的眼睛裡深不見底,發如雪絲般透著冰涼。
眨眼間,羲和出了府邸,青團眨眨眼,化作小鳥跟上。
年近,京華街上沒有多少人,只偶然有幾個小販吆喝,但很快都埋藏在大雪中。
羲和要了一碗小餛飩,在一家老舊的鋪子內坐下,老闆是一個極為熱情的婦人,她招呼著羲和往裡坐,莫要沾了風雪。
羲和拒絕了她的好意,她的視線被遠處的一個乞丐吸引,天寒地凍,他蜷縮在地上,幾乎沒有生機。
“是可憐的天棄者啊,主人,要不要幫幫他?”青團見她看著那個乞兒,以為她起了惻隱之心。
這個世界本就是不公的,有人天生鳳命,有人卻被天道拋棄,自出身就纏繞著厄運,註定一生顛簸,他們的命運之線都是黑色的。
而不巧的是,那個少年就是。
羲和買下了那個碗,在婦人不可言說的眼神裡,將那碗小餛飩端給他。
少年沒反應,羲和為他傳了一點熱氣,護住了他的心脈,然後放下碗離去。
“主人,您吸走了天棄者的厄運,是不是覺得看到他,就好像看到當初的糰子?”青團歡快的拍了拍翅膀,它覺得,那個天棄者沾了它的光。
羲和冷淡的眉眼看來,無形的壓力讓青團鳥軀一震,它知曉羲和心情不好的原因,低低喟嘆一聲:為什麼千年間常曦大人從未出現,主人的心卻為他牽引?
常曦,那個眾神都膜拜的月之使者,青團從未見過他,卻知道他是真正的月亮,清冷的光輝之下,神獨一的溫情,都給了太陽之女。
永不落幕的銀白,見證了世間第一縷陽光,他因她有了光芒,她為他學會了思念,難以控制的灼傷,學會了收斂。
青團一直有諸多不懂,為什麼羲和一直身著白衣,為什麼她會撫琴,卻一直彈著那幾首青團都快聽吐了的曲子。
又或者,為什麼,當她走過他的路時,連路過都覺得難過。
千年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