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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打啊?”耳機裡傳來不屑的女聲。
陸一馳默不作聲,抬手秒了一個人。他蹲在掩體後面,並不上去舔包。
“你怎麼不上去?”
“給你了。”陸一馳說。
“行吧。”遊戲裡,一個穿著小短裙的女孩子揹著槍跑過去撿裝備。
她挑挑揀揀,拿了一把AWM。
“你拿的什麼槍?”陸一馳問。
“AWM。”女孩說,“怎麼?你想要?”
陸一馳沒再說話,心裡卻更加肯定她的身份——她和以前一樣,還是那麼喜歡AWM這把槍。
“你現在是獵豹隊的了?”陸一馳問。
“是。”蘇婉婉回答,“你認識我?”
“感覺你打遊戲的一些習慣,特別像我的一位故人。”
“誰?”
“蘇婉婉。”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道:“陸一馳,你過得還好嗎?”
“挺好的,”陸一馳有點受不了這種沉悶的語氣,轉而笑道,“蘇婉婉,你終於能夠找到合適自己的戰隊了,我要恭喜你。”
對面蘇婉婉卻不說話了。
陸一馳訕訕地閉上嘴,兩人沉默地打完一局,就各自下線。
陸一馳拿下耳機,仰頭靠在電競椅上,內心五味雜陳。
蘇婉婉和他之前都是NSY戰隊的——就是那個拿下三連冠,至今仍然是不朽傳說的戰隊。
公司解約之後,原戰隊四人大吵一架,就各奔東西,至今沒有再聯絡。
如果不是在遊戲裡遇到,陸一馳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再和蘇婉婉聯絡。
當年,就屬他和蘇婉婉兩人關係最親密,最後爭吵得也最兇。
那時候的蘇婉婉,始終想要爭奪狙擊手的位置,無比熱衷於玩AWM。
可作為隊長的陸一馳拒絕了蘇婉婉的請求,執意讓另一個隊員李天庭擔任狙擊手。
記得蘇婉婉知道的那天,氣得和陸一馳大吵了一架,脫口而出道:“就你這樣的安排,NSY早晚要失敗!”
當時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只是一句氣話,可誰知最後一語成讖。
半年後,NSY解散。
陸一馳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惆悵了一會兒,竟然不小心睡著了。
等他再次睜開眼,就看見莫炎的臉。
陸一馳嚇了一跳,趕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發現旁邊兩個小孩都不見了,“他們人呢?”
“出去吃晚飯了。”莫炎說。
“你怎麼不去吃?”
“我等你。”
陸一馳拿出手機一看,已經是傍晚六點了,他竟然一下子睡了三個小時。
他臉上有點掛不住,拿起外套,匆忙出去,“走吧,我們也吃飯去。”
莫炎跟在他身後,穿過幾條熱鬧的街市,來到一家小飯館前。
這家小飯館裝修得很有特色,門面上掛著一塊匾,上面寫著“相忘江湖”,往裡面瞧,可以看見服務員穿著古時候小二的衣服,肩膀上還披著一塊坎肩。
莫炎好奇地東張西望,他從沒有來過這種主題餐廳。
陸一馳倒像是經常過來,跟服務員熟絡地打聲招呼,就自顧自往裡去了,莫炎連忙跟上他。
裡面和門面一樣,四處掛著牌匾,上面寫了好多有江湖氣息的話語,牆頭還掛著辣椒大蒜,還有一頂笠。
陸一馳坐在老位置上,讓莫炎坐他對面,自己先用黑色的大碗倒了一碗茶。
莫炎新奇地看著這些碗,感覺好像和以前電視劇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小陸!你好久沒來了!”遠處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莫炎聞聲看過去,卻找不到說話的人在哪裡。
“你最近忙什麼呢,好久不過來,我怪想的。”聲音越來越近了,莫炎這時才看見一個赤膊大漢笑呵呵地走過來。
他的聲音真是洪亮,隔了老遠就聽見了。
陸一馳笑著站起來,竟像是許久未見那樣,熟絡地給大漢胳膊拍了拍。
“莫炎,叫人。”陸一馳搭著大漢的肩膀,“這是你李叔。”
莫炎連忙站起來。有點侷促地叫了聲:“李叔。”
李叔也不客氣,樂呵呵地應了,隨後上上下下打量莫炎,笑意漸漸淡下來。
陸一馳也看出李叔的異樣,問:“怎麼了?”
李叔愣了愣,倏然回神,擺手道:“沒事沒事,趕緊上菜吧,我剛好也沒吃飯呢,咱們好好吃一頓。”
“好。”陸一馳笑著說。
席間吃肉喝酒,陸一馳和這位李叔相談甚歡,莫炎在一旁默默聽著,才知道了這位李叔的真實身份。
李叔的名字叫李正天,就是這家店的老闆,看上去年輕,其實已經有五十多歲了。
他性格爽朗,喜歡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特別講義氣,和這家店的風格非常相似。可如果瞭解他的身世,就很難想象他是一個這樣開朗的人。
李正天原本結婚了,有兒子有妻子。
可惜老天不長眼,他兒子十歲的時候溺水身亡了,後來他的妻子想不開,跳樓自殺隨他兒子去了。
自那以後,李正天消失了一段時間,再後來,他就開了這家店,飯菜價格很低,幾乎不怎麼賺錢,還經常幫助流浪漢,給他們提供免費的食物。
李叔對自己的過去從來不避諱,有人問起他的家人,他就會笑著說:“沒啦沒啦,我兒子溺水死了,我媳婦兒想不開,就跟他一起走了。”
陸一馳倒了一杯酒,和李正天輕輕碰一下,然後仰頭一飲而空。
李正天喝得臉通紅,撐著脖子看莫炎,半晌後突然冒一句,“我兒子要是還活著,就和這小子一般大。”
莫炎看著他,心裡特別不是滋味。
陸一馳這時候打趣道:“那你認他乾兒子唄。”
“哎喲,”李正天笑著搖頭,“這可不能瞎認,人大學生能認我嗎?”
話是這麼說,可李正天還是滿懷期待地看著莫炎。
莫炎在他灼熱的目光下不敢抬頭,默不作聲。
李正天等了一會兒,見他沒什麼反應,眼中閃過一絲失落,隨後笑呵呵地打圓場,“開玩笑呢,乾兒子可不是能隨便亂認的,人家父母也不同意呀。”
隨後,大家都沉默了,陸一馳一杯接著一杯喝酒。
李正天看他喝得有點過頭,連忙攔住他,“你夠了啊,少喝點。酒哪是這麼喝的?”
陸一馳推開他的手,接著灌。
“你有心事。”李正天很肯定地說。
“對啊,”陸一馳的口齒還算清楚,但他抬頭的時候,莫炎發現他的眼睛已經不是那麼清明瞭。
“我哪次找你不是有心事呢?”
“來,”李正天笑著說,”有什麼煩惱你跟我說,我給你想辦法。”
陸一馳撐著腦袋,迷迷糊糊地看著他們兩人,突然笑著搖搖頭,“每次看到你,我就覺得再大的困難都不是事兒了。”
“你還記得半年前我剛來這裡,天天拽著你喝酒,消沉度日。”陸一馳夾了一筷子菜,放在李正天碗裡,“你那時候給我講的故事,支撐了我好久。”
“事業的失敗對於我來說,已經不算什麼了。至少命運從來沒有給我開過什麼大玩笑,我已經算是幸運的人了。”
半夜十二點,李正天和莫炎兩人扛著醉醺醺的陸一馳,挪到破網咖門口。
“李叔,您先回去吧,我自己來可以的。”莫炎對李正天說。
陸一馳喝醉後很老實,沒有之前那些流氓樣兒,規規矩矩地趴在莫炎肩頭。
李正天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行,那我回去看店了,你小心一點。”
莫炎點點頭,正要帶他回去。
李正天又攔住他,“他今天肯定又想起當年失敗那事兒了,所以心情不好。”
“從人人崇拜的世界冠軍,到人人辱罵的失敗者,那種滋味不好受,他心裡其實一直有一股氣呢,只是平時不表露出來。”
“你就是他收的小徒弟吧,平時多聽聽他的話,好好訓練,叔等著你們奪冠的好訊息。”
李正天朝他揮揮手,以示鼓勵,然後瀟瀟灑灑地孤身走入鬧市。
莫炎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