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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無玥將托盤上滋補靈藥端了過來,半邊身子坐在床沿邊上,眼眶之中,明顯有一滴晶瑩的淚滑落下來。
這一覺跟睡了天荒地老一般,林酥酥腦子裡記憶都有些混亂。
她有些怔愣,目光落在手背上那滴有些溫熱的液體上,靜了片刻,張了張嘴,聲音破鑼一樣難聽,“大......大師兄?”
帝無玥眼眶泛紅地凝視著她良久,才顫著聲音問道:“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
林酥酥整個人都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說兩句話,都覺得有些喘不上氣。
“先別說話了,”帝無玥抬手摸了摸她消瘦蒼白的臉,柔聲說道:“來,將藥喝了。”
林酥酥張著嘴,將唇邊湯匙的藥喝了下去。
淡淡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她秀眉皺了皺,臉擰巴到了一塊,“苦。”
“良藥苦口,吃了藥我給你拿零嘴,吃了就不苦了。”帝無玥拿著帕子給她輕輕揩了一下嘴角,溫柔地哄道:“乖。”
林酥酥就在他輕哄下,將那碗藥喝完。
“你們快些。”
屋外傳來幾個切切嘈嘈的稚嫩聲音,很快林酥酥就認出來了幾人。
老六、五尾的白又白,跟正常鴨子一樣,下鍋能炒一大盤的靚仔,還有一隻小犛牛。
小犛牛旁邊......
那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扯著小犛牛頸項上的牛毛,有些怯怯地望著她。
“姑.....姑姑。”
姑姑?
林酥酥瞬間來了精神,撐著胳膊立了起來。
她仔細打量著小糰子的眉眼,覺得似曾相識,她轉過頭問帝無玥,“大師兄,這小孩是誰家的?”
“是你二師兄的,叫林淼淼。”
“二師兄都有孩子了?!”
林酥酥忍不住聲音都上揚了些,她這是睡了多久了?二師兄跟歡兒孩子都造出來了?
“大師兄,我睡了多久了?”
喝了藥,她的力量恢復了些許,加上太過亢奮,這會整個人精神抖擻。
“兩百多年了。”
帝無玥無奈又滄桑地嘆了口氣,何止是二師弟有孩子了,韓曜那廝與上官青蓮孩子都滿地跑了,就他,每日守著一個睡美人。
師孃前些日子被查出了身孕,茅山要不了多久又會添丁加口。
“臥槽!”
林酥酥忍不住蹦出了國粹,她一覺睡了兩百多年?!
老六走到床前,笑嘻嘻地道:“快出去看看,老大給你種了滿山的桃樹與梅樹,可好看了。”
“不急。”帝無玥按著她的肩膀讓她躺了回去,“先將身子修養好。”
亢奮之後,林酥酥有些疲乏,林漏漏兩隻手倒提著一條黑泥鰍一條金泥鰍快步小跑過來。
見林酥酥醒了,她將兩隻‘泥鰍’丟在地上,噠噠噠地跑到床邊。
“姐姐。”
“漏漏。”
林漏漏還是那麼小,一點也不見長,她眼眶紅紅的,甚是惹人憐愛。
林酥酥抬手揉了揉她柔軟的頭髮,“乖,不哭。”
茅山妖精多,林淼淼呆在茅山怎麼都不願意回去,現在看見姑姑,黑黝黝的眼珠子滿是孺慕之情。
“姑姑。”
小丫頭五官集齊了蕭景與歡兒的優點,長得雪玉可愛,林酥酥朝她招招手,“淼淼過來。”
林淼淼揪著手指,有些害羞地走了過去。
林酥酥抬手也揉了揉她的腦袋,心中一陣柔軟。
二師兄的孩子呢,真好。
“蓮姨和大舅的孩子今年三歲,叫韓宸,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去韓家看他。”
帝無玥的話叫林酥酥的表情凍結在了臉上,她偏過頭,有些匪夷所思,“蓮姨跟大舅舅?”
這兩人什麼時候好上的?
“那小姨跟何朝呢?”
“還在修成正果的路上奮力急追。”
聽到這話,林酥酥嘴角的弧度擴大,眸子裡帶著些幸災樂禍的笑意,“嘖,何朝不行啊。”
終於有件讓她覺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覺,其他並沒有什麼區別的感覺。
屋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下一道金色匹練,林酥酥躺回了枕頭上,閉目休憩。
小妖精們帶著林淼淼出了房間,很快整個茅山都知道林酥酥醒了。
林向南第一個跑過來,看見自己的大孫女,握著她的手哭的稀里嘩啦。
林震天過來時,見自家爹拉著自己閨女手在嚎,自己也跟著上去哇哇哭個不停。
祖孫三人抱頭痛哭,場面一度叫人很是無語。
鬼醫已經去了有兩百年了,丁瑤靠在門邊,看著溫情的一幕,鼻頭泛著酸。
錢有有站在她身邊,無聲的給她安慰。
小小房間擠滿了人,林酥酥聽著他們關切的話,都笑著點頭應下。
休息了三日,她便徹底恢復了精神。
老六一向話癆,再加上個聒噪的魔龍,林酥酥將缺席兩百年的事情都知道了個大概。
司徒氏最後的藏身之處在荒古森林,極其隱秘,便是三大勢力合力在九天搜尋,也未找到他們的藏身之處。
是韓菲兒發的訊息告訴的司徒林菀,司徒林菀去的韓家告的密。
最令人唏噓的是韓菲兒。
聽老六說,司徒擎天在最後關頭還想帶著韓菲兒逃,韓菲兒在他毫無防備之時,一刀插在了他的心窩裡。
她自己也沒活,用那把刀結束了自己。
林酥酥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感情,大概......是又愛又恨吧?
知道那日助自己的紫色圖騰,乃是軒轅族七位長老用自己性命施展的偷天轉運符,她心情有些複雜。
但還是讓老六去告訴大師兄,看在此事的份上,不再追究以前的事。
現在正值陽春三月,令人心曠神怡的桃花香氣迎風撲鼻。
“老五,要不要去看看?外面的桃樹和紅梅都是老大一棵一棵親手種的,廢了牛鼻子勁呢。”
一旁的小毛頭連連點頭,何止是廢牛鼻子勁,差點沒廢它半條牛命!
它堂堂傲因大人,被人當成耕地的老牛,差點沒被那條討厭的黑泥鰍給笑話死。
幸好完成之後,它得了不少補償,黑泥鰍只剩了羨慕嫉妒恨。
林酥酥確實躺的有些四肢退化,掀開被子下了床。
之前他們都不讓她下地,怕身上的傷還沒養好留下什麼暗疾。
她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根本就沒有他們口中說的那麼嬌氣。
不過親人的關心,她還是聽從的躺了三日。
老六牽著她的手走出院外,林酥酥看見桃花林中有個女子的身影,有些詫異。
她問老六:“那姑娘是我們茅山新收的弟子嗎?”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老六故弄玄虛,帶著她走了過去,在那女子轉身之時,林酥酥嚇了一大跳。
“這是我娘給我生的妹妹?”
這女子跟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她想不出來還有第二個人能生出跟她容貌一模一樣的人了。
“你上手摸摸。”
老六牽著她走近,林酥酥也發現了蹊蹺之處。
這人空有其形,眸子裡卻無其神,就......像是個無意識的傀儡。
“這是你用鳳凰琉璃精給我煉製的分身?”
林酥酥突然想起來,自己昏迷之前,老六的身高已經與她相差無幾。
這回醒來,他又變成那個小小的,非常可愛的小糰子形象。
“喜不喜歡?”老六翹首仰望著她,笑嘻嘻地道:“這個分身我早就讓何朝煉製好了,就等你醒來給你一個驚喜呢。”
“喜歡。”
林酥酥點頭,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頂,“謝謝。”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老六笑得格外燦爛。
“快去將你的一魂一魄渡過去,以後你自己不用修煉,有分身就行了。”
“等回去吧。”
林酥酥沒有急著分身的事,她牽著老六的手,帶著一群妖精在桃林裡慢慢走著。
春風拂來之時,桃花漫天。
一襲白衣男子踏步而來,手上拎著一件薄薄的白色大氅,站在她身後,細心給她披上。
“春日還有些涼,小心著些。”
“好。”
林酥酥默默拽了一下那件大氅,心說她可是鐵打的身子,現在都三月了,還披個大氅,怕不是要給她捂出痱子來。
老六捂著嘴在那偷笑,陡然間對上帝無玥的目光,旋即循著他的視線,落在林酥酥牽著他的手上。
他居然覺得自己的手正在被他用眼神在凌遲。
不過他臉皮厚的刀槍不入,這點凌遲對他來說就跟撓癢癢一樣。
他故作看不見他的眼神,自顧自的與林酥酥說著這兩百年來的趣事。
身後的小妖精們笑鬧著散開,桃花林中充滿著歡聲笑語。
還是靚仔看不下去這貨在作死的邊緣反覆橫跳,直接將他拽離了林酥酥與帝無玥二人的視線。
“大師兄,你不用回無印山嗎?”
“現在天下太平,無印山也無需神主坐鎮,在哪都一樣。”
帝無玥牽著她的手,感覺她手心還有些冰涼,手指摩挲著她的掌心。
雖是不死不滅之身,但那一戰受傷太過嚴重,又將天地本源之力全部釋放,到底是傷了根本。
林酥酥也發現了這一點,平時她火氣大的很,今日這個天氣披著大氅居然都不覺得熱。
她笑著道:“有漏漏在,調養一些時日就好了。”
“嗯。”
帝無玥牽著她慢慢走著。
等候已久的桃花終於開了,等待已久的人恰逢其時還在身邊。
林酥酥仰頭看著碧藍天空之上飄浮的幾朵白雲,輕聲道:“大師兄,我們成親吧。”
她聲音輕輕柔柔,像是一隻只小鹿一樣撞進了帝無玥的心臟之中。
他腳步一頓,忍不住眼眶泛紅,鼻頭有些酸澀。
燈生陽燧火,塵散鯉魚風,他突然有種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到家了的感覺。
嘴巴張張合合,最後也只說得出一個顫的幾乎發抖的字:“好。”
林酥酥笑意盈盈地凝視著他,漆黑如琉璃的眸子裡映著粉色的桃花還有他。
帝無玥捧著她芙蓉面頰,目光將她的臉一寸一寸描繪。
“大師兄,吻我。”
林酥酥低頭輕輕閉上眼睛,濃密的長睫在白皙的臉上似蝶翼輕顫。
帝無玥白衣墨髮,揚唇溫柔一笑,像是這漫山桃花,芬芳絢爛了整個世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