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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道長?您又來看這個孩子啊?”
“是啊,護士小姐……現在這世上也就只有我會來看他了。”
“哎,這孩子真是命苦……誒,對了,林道長。您說,這孩子躺在床上的這十七年裡,他腦子裡頭想的會是什麼呢?”
“我想……他應該在做一個很長、很長、很長的夢吧……”
“夢?”
“對啊……也許在夢裡,小城和普通人一樣,他會有一個健康的身體,他會去上學、會交很多朋友,可能還會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聽林道長您這麼一說,我覺得確實很有道理。是啊,讓這孩子沉浸在夢境裡頭,比他醒過來、面對痛苦的現實要好的多……”
……
“他們談的大概就是這些……”
“現在說來也奇怪,我不僅聽見他們在聊天,我還能感受到、自己就躺在病床上。”
“而且我還能清楚地感知到,我肚子上、手上都插著管子……”
“但是我怎麼都睜不開雙眼。”
趙煜城說到這,又吞了一口唾沫,長呼一口氣,才接著說下去:
“當然,最奇怪的事情還不是這些。”
“最奇怪的是,就在我聽完他們聊天后,我的腦子就湧入了一段不屬於我的記憶。”
“這段記憶應該屬於躺在病床上頭的那個人的。”
賈醫生聽到這,他面前的白紙已經記得滿滿當當。
於是賈醫生開口說了一句:
“那你簡單概括一下、這些不屬於你的記憶。”
趙煜城點點頭,接著說道:
“簡單概括起來就是……十七年來,那位林道長還有那位護士小姐在‘我’……哦不是,是那個人的病床邊說過的話。”
“可能是為了不讓那個人忘記自己是誰,幾乎每個星期那位林道長都會在‘我’……那個人的耳邊說一遍他的‘身世’。”
“奇怪的是,那個人也叫‘趙煜城’。只不過和我不同,他得了一種罕見的病。”
“自從他出生那天起,他就是一個‘植物人’。在沒有受過重擊或者是其他刺激的情況下,他失去了所有意識。”
“並且他是一個孤兒,他的父母在臨死前,將他託付給了那位林道長。”
“林道長帶著他輾轉了好幾家大醫院,依舊無計可施。”
“無奈之下,只好將‘我’……他安置在一家省級醫院裡頭,每天都靠管道進食,獲取維持生命需要的物質和營養。”
“聽說好幾個有名的醫生,聯名寫了一篇論文,以‘我’……他的名字,命名了這種病。”
“就這樣過了十七年。”
“不得不說,這個林道長確實夠義氣,為了朋友一句臨死前的託付,就願意花十七年光陰守候在‘我’……他的左右。”
“一直到這個時候,我都覺得自己是穿越了。”
“我以為我被小然殺死之後,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並且頂掉了一個植物人的號。”
“但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袋裡突然又出現另一個可能。忽然我的心就抖了一下……哦對,那個詞叫‘心頭一驚’。”
“不過現在想想,那個時候我的心在小然手裡來著……”
“哎呀,總之就是我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下……”
“我想到,會不會有這麼一種可能,就是跟病床邊那個林道長說的一樣——”
“其實這邊的一切,我的老媽、我的弟弟、我的朋友,包括我十七年來、在這邊經歷的所有事情,全都是虛假的。”
“現在我所處的這個世界,其實真的不存在。”
“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切,都只是我做的一場夢。”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小然會長出利爪,會突然把我大卸八塊,還會把我的心臟挖出來這些荒謬的事情,就很好解釋了——”
“因為那個世界裡頭那個真正的我,馬上就要醒過來。”
“為了成功甦醒,我的夢境也發生了些許變化。”
“比如把夢境裡頭的我殺死,我就會回到現實。”
賈醫生聽到這,也覺得十分詭異。
雖然也有很多精神病人會跟他說自己去到了另一個世界,但說的這麼有條理、有哲理還十分讓人信服的,趙煜城還是第一個。
賈醫生不由得吞了吞唾沫,現在看來,趙煜城會來精神病院看病並不是沒有理由。
許多正常人就是因為想多了這種“哲學問題”,大腦一時之間接受不了,要麼陷入“虛無主義”,要麼直接瘋掉。
就像是他們發現了世界執行的“原理”一樣,還沒等他們想明白,上帝就把他們這些“BUG”修復。
“小夥子,你剛剛說的這個,是一個哲學問題。”
賈醫生遇到這種情況的病人很多,處理起來也是遊刃有餘:
“關於這個,我必須明確地跟你說一句。無論你現在身處的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你都必須認為它是真實的。”
聽賈醫生說到這,趙煜城不由得微微一笑。
“哎呀,賈醫生您放心,我明白這個道理,想太多反而容易出事,不如當個快樂的傻子嘛。”
“不過還沒等我好好驗證那個世界的真實性,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賈醫生有些疑惑,但他並沒有開口詢問,而是坐在那,靜靜等趙煜城將原因說出口:
“因為過沒多久,我就又醒了。”
“又醒了?所以……你剛剛說的那些,也是一個夢???”
趙煜城微微點頭。
賈醫生輕輕撥出一口氣。
現在也只有“夢境”,才能解釋清楚發生在趙煜城身上這些詭譎的事情。
不然的話,賈醫生就真的變成了一個夢境裡頭的“NPC”,趙煜城現在也不會坐在自己的面前。
“我始終睜不開眼睛,但我確實能感受到觸碰到我身體的一切事物。”
“就在我還沒想明白那邊才是幻覺的時候,那個‘林道長’突然抓住我的臂膀,搖晃起來。”
“而且他還小聲唸叨著:‘醒醒,小城,快醒醒……’”
“然後我就被叫醒了。”
“只不過不是在那張病床上,而是在我家的地板上——”
“也就是說,我在這個世界醒了過來。”
“至此,我結束了我的第二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