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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夏末的雨夜,一開始的空氣很悶熱,顧嘉已經睡著了,所以感覺不到外面已經落了雨。
夏天的雨夜,悶熱的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味道。雨滴輕輕地敲打著窗戶,像是在訴說著什麼秘密。街上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映照著寂靜的街道。
雖然房間裡面開了空調,但顧嘉卻還是睡得不舒服。
從窗外流進來的雨聲,也進入了顧嘉的夢裡。
他夢見自已又回到了謝自斟奶奶家,那是他很喜歡的地方,就算只去過幾次,但是他卻牢牢地把那個地方記在心裡。
顧嘉也不知道自已是不是在做夢,因為眼前的畫面實在是太真實了,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是他記憶中的樣子。
可是,他走了一圈,卻沒有找到一個人。
沒有奶奶,沒有小雨,沒有謝自斟,甚至沒有小狗紅薯。
顧嘉一個人站在門口,整個人看起來都非常瘦小,沒有人關心他現在是什麼心情,所以也就更不會有人問他“餓不餓”“累不累”。
他也說不出一句話,就只是呆呆地仰頭看天,那雙本來熠熠閃耀的琥珀色眼睛,此時此刻竟然沒有一點神采。
這時候的天空是灰濛濛的,一大塊一大塊的烏雲密佈在上方,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空氣很潮溼,水汽就像是小蟲子一樣地鑽進人的面板。
四周沒有一點聲音,氣氛安靜得有些可怕,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顧嘉眨了眨眼睛,一滴雨水在這個時候突然降落在他的臉上,重重地,一點都不溫柔,甚至都濺開了水花。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嘩啦啦地砸下來,毫不留情地落在顧嘉身上,彷彿是在對顧嘉進行什麼“懲罰”。
顧嘉一下子就被大雨給淋溼了,他根本就來不及躲避,又或者是他根本就不想躲雨。
他承受著雨滴對他的“鞭笞”,似乎是在贖罪,至於要贖什麼罪,也就只有他自已一個人明白。
可是,事情好像也沒有那麼簡單……
大雨竟然慢慢停下來了,天空的烏雲也飄到其他地方去了,顧嘉看見一朵朵白雲在天上飄著,陽光穿過柔軟的雲層灑下來,雨後的天空出現了彩虹,是很美的一幅場景。
被淋成了一隻落湯雞,顧嘉卻還是一動不動,他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如同變成了一個沒有知覺的木偶。
直到老房子裡走出來一個人——
奶奶手裡拿著一塊藍色的毛巾,笑著說道:“小家,你來奶奶這兒,奶奶給你擦擦。”
因為奶奶的出現,顧嘉又恢復了知覺,他邁著有些僵硬的步子走向奶奶。
奶奶還是笑得很慈祥,只是臉上的皺紋比以前更多了,頭髮好像也更白了。
顧嘉一動不動的,就那麼乖乖地讓奶奶擦水,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了那麼一點光亮。
“擦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能幹嘍。”奶奶摸了摸顧嘉的頭髮,笑著說道。
顧嘉趴在奶奶的膝頭,像是一隻忠誠的小狗,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奶奶。
不知道為什麼,他好像知道奶奶接下來要說什麼,眼眶也一點點溼潤起來。
“小家,以後不要再淋雨啦。”奶奶還是笑著說,“你和小斟,還有小雨,都要好好的,奶奶陪不了你們了,但是奶奶希望你們可以開開心心、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長大。”
顧嘉抹了一把臉,突然發現雨滴又落在他臉上了,臉上,手上,還有他的心裡,都變得溼淋淋的,這一次的雨不大,但是卻一樣潮溼。
“奶奶,可不可以不要走……”
“我還沒有和小斟一起再去看你啊,可不可以再等等我們……”
“我還沒有吃夠你做的飯菜,你知道我最想你做的味道了……”
顧嘉說著一句句挽留的話,兩隻手也緊緊抓著奶奶的手不放,他不想讓奶奶覺得難受,但是他更不想奶奶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如果奶奶不見了,消失了,在世界的任何一個地方都不會再找到奶奶,那顧嘉會覺得崩潰的。
世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即使顧嘉再怎麼不願意,奶奶的身體還是在一點一點地消失。
最後,顧嘉眼睜睜看著奶奶消失不見。
雨水盈滿了眼眶,顧嘉的視線變得越來越模糊,他猛然眨了眨眼睛,再次睜開眼睛,眼前所看到的卻變成了自已房間的天花板。
顧嘉這才知道,原來是自已做噩夢了。
但是夢中的畫面太過真實,以至於讓現實的他也淚流滿面。
顧嘉摸了摸自已的枕頭,感覺到溼漉漉的一片。
他身上還出了冷汗,整個人都是溼的,像是剛在水裡泡過。
耳邊的雨聲也十分模糊,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顧嘉看不清聽不清,唯一清晰的感受就是他想要謝自斟在身邊。
顧嘉在床頭找了幾分鐘,最後終於找到了那個口水巾小豬娃娃,接著,他把娃娃抱在懷裡,小心翼翼地赤腳下了床。
憑著自已的直覺,顧嘉找到了謝自斟的房間。
顧嘉沒有敲門,就直接進去了,迷迷糊糊的腦袋也無法思考,他只知道他要謝自斟。
顧嘉慢慢走到床邊,眼睛只睜開了一條縫,看見謝自斟平躺著,然後就摸黑爬上去了。
也不知道是該說顧嘉乖還是不乖,要是乖的話,誰家的孩子會在半夜爬到其他人床上睡覺啊,但要是不乖的話,顧嘉卻偏偏是安安靜靜地來,盡力不發出一點聲響,最後抱著娃娃,整個人都縮在謝自斟的懷裡。
謝自斟的睡眠比較淺,所以還是被顧嘉弄醒了。
一醒來,謝自斟就發現自已的身邊多了個人。
昏暗的光線下,顧嘉已經閉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顫動,像是脆弱的蝶翼,呼吸也變得平穩。
最後,謝自斟還是什麼都沒說,就只是輕輕吻了吻顧嘉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