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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自斟一直在用一個保溫杯,水藍色的,看上去有點舊。
顧嘉本來也就只是知道這事,並沒有關注太多。
但是距離昨晚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顧嘉今天坐在自已的座位上,不經意看見謝自斟又在用那個保溫杯喝水,杯口正好朝向顧嘉。
顧嘉的心“咯噔”一下。
非常突然。
腦袋裡面出現了一個畫面,畫面裡面也有一個杯口,裡面裝了半杯冒著熱氣的溫水。
顧嘉恍恍惚惚記得,自已應該是喝了一口水。
還是謝自斟親手喂的。
意識到這一點,顧嘉感覺到自已的身子突然有些僵硬,還在隱隱發熱。
彷彿是生病殘留的餘熱又忽如其來地發作了。
顧嘉魔怔地盯著謝自斟的後腦勺,頑固不化想要看出些什麼,盯了不到一分鐘,卻一下子慫了起來。
“我又發什麼神經……”顧嘉嘀嘀咕咕,整個人不自然地往窗外看去。
儘管顧嘉的聲音很小,謝自斟卻聽得清楚。
謝自斟喝水的動作明顯頓了頓,喉結輕滾,才嚥下一口不怎麼熱的水。
謝自斟自已明白,其實保溫杯的保溫效果一點都不好。
不是沒有錢去換一個新的。
只是他不想。
因為那是奶奶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他已經用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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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走到了末尾,這一個學期似乎也快結束了。
和北方的冬天不一樣,南方的冬天是溼冷,偶爾下一場雨,又刮一陣風,寒意便絲絲地往人的骨頭裡面鑽。
這是一個很平常的週末。
天氣不差,但也沒有多好,天空的雲層厚厚的,一絲陽光也沒有。
顧嘉放棄了出去的想法,一個人縮在被窩裡面睡覺。
房間裡面很安靜,安靜得甚至都有那麼一點奇怪。
顧嘉有點缺氧,撐不住了才從被子裡面伸出腦袋呼吸新鮮空氣。
他覺得自已好像忘了什麼。
但是仔細想想,卻又想不出來忘了什麼。
“橘子?”顧嘉出聲,呼叫著小貓。
沒貓回應。
顧嘉有點失望,失望到竟然不想再在床上躺著了。
再過幾個小時,顧嘉就要回學校去了,高一的學習時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一下子變長了,而自由時間也被急劇壓縮。
顧嘉發現自已已經很久沒有看到橘子了。
穿著毛絨拖鞋,身上披了件風衣,顧嘉著急忙慌地就要往謝自斟的房間走去。
這一次顧嘉沒有敲門,而是直接開門進去。
“阿斟,你看到……橘子……”
顧嘉的聲音戛然而止,眼睛卻直直地看著眼前的人。
謝自斟在穿衣服。
明明只是在穿外衣,謝自斟的身上並不是什麼都沒穿,可顧嘉就是被嚇得說不出話。
和謝自斟比起來,顧嘉才是穿得更少的那一個。
“不冷嗎?”謝自斟問道。
謝自斟看見顧嘉,眉間不自覺皺起,外衣也顧不上穿,就只是向顧嘉走過來,把呆住了的顧嘉拉進來,關上門。
謝自斟的脊背一向挺得很直,就像是最不屈不撓的松柏,所以不管是什麼樣的衣服,只要是套在謝自斟的身上,都不會難看。
謝自斟穿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裡面還有一件純白裡衫,是很簡單的衣著。
因為謝自斟的走近,空氣中的某種氣味也越發濃郁。
顧嘉不自覺嗅了嗅,後知後覺地發現,那種氣味是洗衣液的味道。
普普通通,但是很清新。
這是謝自斟身上獨有的氣味。
“聞什麼?”謝自斟追問,語氣淡淡,帶了幾分若有若無的輕佻,“顧嘉,你現在有點像小狗。”
顧嘉一下子就懵圈了。
謝自斟、居然、說他、像小狗。
顧嘉機械地微微抬起頭,臉上散發著逐漸上升的熱意,發覺自已這回是真的一點都不冷,反而還覺得很熱。
“不冷,我不冷。”顧嘉誠實地回答。
謝自斟不置可否,從容不迫地等待著顧嘉調整。
顧嘉差一點就要忘記自已來這裡的初衷。
“阿斟,你看到橘子了嗎?”顧嘉認認真真地問出了自已的問題,希望謝自斟可以給他答案。
顧嘉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亮,而瞳孔是深棕色的,在暗光下,瞳孔微微擴張,猶如琥珀中的紫黑珍珠。
謝自斟凝望了十幾秒的時間,最後卻只說了“沒有”兩個字。
“怎麼會這樣?你都沒看到它,那它還能去哪裡?”顧嘉手足無措地說著。
顧嘉感到很後悔。
後悔自已怎麼就不知道多關心一點橘子,怎麼就知道縮在被窩裡面睡覺。
現在外面這麼冷,要是橘子一直待在外面,那就可能會被凍死的。
顧嘉越想就越覺得自已有罪,眼眶變紅了都不知道。
“顧嘉!”謝自斟抓著顧嘉的肩膀,叫了一聲顧嘉的名字。
顧嘉的目光才落在謝自斟的臉上,整個人回了魂。
“你先回房間去把衣服穿好,不要著涼了。”
謝自斟伸出一隻手,手指在顧嘉的眼尾觸碰了一下,很輕,似乎是一片葉子飄過。
“穿好衣服等我,我們一起去找橘子。我保證會找到橘子,顧嘉,你相信我嗎?”
顧嘉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謝自斟,幾乎沒有猶豫地說著——
“我相信。”
顧嘉從來都是相信謝自斟的。
因為謝自斟是他的救命稻草,是他的唯一靠山,也是他的最後底牌。
如果他不相信謝自斟,那他在這個世界,就沒有可以相信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