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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陽光漸漸偏向於橘紅,不像正午時的暴烈,就那麼柔和地透過窗戶印在張大爺那蒼老的臉上。
“吱。”
開門聲傳來,張大爺轉過因為保持一個動作太久顯得有些僵硬的脖頸,看過去正是長明等人。他抽動嘴角,那張死寂的臉上泛出一點點笑意。
“小明小歸啊,剛剛下午不是剛來過嘛,老頭我真的沒事的……奧,是小墨回來了啊。”他才看到跟在後面的君星墨。
此時張大爺正坐在輪椅上,靠著窗邊,雖說武者相比起普通人身體恢復能力強很多,現代醫療科技與契靈能力相結合也很給力。
但他當時受得傷實在是太重了,而且現在也算不上武者了,之後能好到哪種程度只能說聽天由命了。
本身因為長期練武,張大爺的面板其實還是相當緊緻的,算得上是個“年輕的老頭”。
只是現在再看他那張臉上整個臉皮都要垮下來了,更是出現了之前絕對沒有的老年斑。雖然本來也是大片白髮,但現在那一頭白髮相比之前感覺已經完全失去了光澤,就好像殘敗的枯葉一般。
三人將剛剛路上買的一點慰問品放好,來到張大爺跟前。
“張大爺,老墨說找到了解決我身上問題的辦法,只是要離開這邊好一陣子,等會就要出發了,可能短時間內我都沒辦法來看你了。”陳歸先開了口,他一邊說著不由得有點臉紅,他感覺自己在這種時候消失好像有那麼些說不過去。
張大爺這才發現陳歸的長明都揹著些大包小包,一副好像要出遠門的樣子。他倒是完全沒有像陳歸想的那樣覺得,反而他之前稍微有些勉強的笑都變得自然了許多。
“真的嗎?小墨,這孩子這問題真的能解決嗎?”他有些激動地看向君星墨。
不管是經歷了些什麼事情,現在是什麼樣的一個情況,歸根結底他是真的把長明和陳歸視作自己的孫子的。甚至現在小巖去了,這兩個孩子也就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那兩個生命了。
陳歸因為他無法修煉的問題心裡有多難受張大爺都看在眼裡,七十多歲的老人家看過的,見過的太多了,陳歸那樣拙劣的掩飾根本瞞不住他的眼睛。
他之前看在眼裡,卻沒有辦法幫到陳歸什麼,只能是心裡面跟著一起著急。
“老頭子我沒事的,你們這個事要好一段時間是吧?快去吧快去吧,別給孩子耽擱了。”張大爺緊接著又說道,他是真的打心眼裡替陳歸感到高興。
“沒事,不急這麼一會。”君星墨在一旁開口了,他看著眼前的老人家心中一陣複雜。也認識了快十年了,平日裡總笑著在小區裡溜達的小老頭,現在躺在輪椅上這副模樣,而只有他知道,這樣的事……本可以不發生。
“是啊張爺爺,他們可能到我上大學的時候都還沒好呢,要好幾個月說是,不差這點時間。”長明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張大爺身後,替他放鬆一下他坐在那裡太久有些僵硬的背部肌肉。
“好,好啊,能有辦法就好,這是大好事啊……那小明你呢?”張大爺一句話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努力地將脖子轉動了一點點,向長明問道:“你也跟著他們一起去嗎,也是,你一個人的話……暗盟說不定還會找上門來。”他想到長明也揹著大包小包,應該是這樣子。
“我不去,老墨說會送我去越清的滅鬼分部,我這段時間會住在那裡,順便也跟著學點東西。那裡……暗盟不敢去的。”長明連忙應道:“那裡離這也不是很遠,我平時有空都會來看望你的張爺爺。”
“我這沒事,總不至於來找我一個殘廢老頭子的麻煩,你們都安排好了就行。”張大爺有些不在意地說道。
雖然當時是他殺了,廢了那幾個暗盟來人,但那些人也不過就是暗盟中的小嘍囉罷了,不會有人來幫他們報仇的,他們沒那個價值,暗盟的人也沒那種情誼。
冒著被城衛隊或破曉抓住的風險來找他麻煩,不值當。
“所以小明你啊,最好還是不要多往我這裡跑,滅鬼那裡是安全的,但你要是老自己在外面逛也說不準會遇上危險。”
“這件事後整個越清警戒等級都往上提了一級,白天暗盟的人不太可能敢行動的。”君星墨在一旁說道。
“萬一呢!”張大爺對著他眼睛一瞪。
“就聽我的!老頭子我現在也每天有醫生護士照顧的,沒你們什麼事!少往我這邊跑,有那功夫還不如好好修煉,你們以後越有本事老頭子我越開心,最好是能把暗盟那幫王八犢子全滅了!”
三人只得無奈一笑。
……
之後幾人又聊了些閒話,走出醫院時太陽已經落山,僅剩一條橫向的發光線條倔強地從遠方的邊界冒出來,帶給世間最後一點光亮。
君星墨叫了輛計程車帶著兩人朝滅鬼分部駛去,其實也就是越清市行政中心,滅鬼、破曉、城衛隊,城中這些暴力機關的分部都聚在一個地方。
計程車司機是個豪爽的漢子,一路上嘴基本就沒有停過。
“幾位要去行政中心啊,是有什麼業務要辦嗎還是幹啥去的?”
“不對,都這點了,人家都要下班了。”
“上班?也不該,哦哦,哥們你不會是在那上班的,給領導叫回去加班了吧?”
“誒呦,連孩子都來不及送回家啊……”
“也不是,你們這大包小包的,不會是有什麼不滿要去他們門口露宿抗議吧?”
“哇靠,那可別帶上俺,到時候下車了等俺車開遠點再開始啊,俺對這生活還挺滿意的。”
……
三人並排坐在車的後座,在司機大哥的連環自問自答中,連君星墨都沒能插的上話,長明和陳歸第一次發現居然有人比他還能扯,那思想的活躍程度讓他們根本跟不上,想回句話都不知道該怎麼回。
“唉……”似乎是感覺自己的地位遭到了挑戰,君星墨忽然長嘆一口氣。
“大哥啊,還真是給你說對了,你是不知道啊,我這人吧平時有點直,弄得領導對我很不喜歡,在那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人到中年了也才是個小小職員。”
“你說職員就職員吧,這也沒什麼,他看我不順眼也就不順眼吧,我又沒犯什麼錯也不主動去惹他,日子就這麼過唄,可是……可是,你知道嗎大哥。”
說著說著,君星墨甚至帶上了一點點哽咽腔,還伸手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
“前段時間,我老婆,本來她跟我是一個部門差不多的職務,但是……就半個月前,她忽然連跳三級,對家裡的態度也大變,連家都不怎麼回了,經常電話不接訊息不回,整天不知道在幹嘛。”
“我這段時間一直想找他們討個說法,我們結婚已經整整二十年了啊!你看我們兩個兒子,都這麼大了,我之前私下帶著他們上去討說法,結果……”
“我二兒子,你看他這渾身的繃帶,那個混蛋,他們居然把他打成了這樣!我不知道那個女人知不知道這件事,如果……如果她知道的話……”
話講到這裡,君星墨的語氣已經哽咽到近乎話都要講不下去的地步了,就好像人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但他身邊的長明和陳歸卻清清楚楚,這傢伙那一直在抹的眼睛裡根本沒有一滴眼淚。
兩個人此時僵硬地坐在車上,真希望今天根本就沒跟君星墨坐上同一輛車……
那司機大叔倒是被這一整段的表演整得情緒上湧了起來。
“什麼?沒想到你們部門居然這麼黑暗!還有那個……嫂子啊,她怎麼可以這麼做呢!你們兩個孩子都這麼大了,不是兄弟我說,你這也太慘了。”
“我支援你兄弟,給孩子治傷用了不少錢吧?這樣子,這單我不收你們錢,絕對用最快的速度幫你們送到,就當為兄弟你盡一點綿薄之力了!”
長明和陳歸此時只覺得目瞪口呆,看著這兩人,還真的是一個敢說一個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