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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先進來坐,老身命人上茶點,咱們細細地談。”蘇母親自引著,將我讓進正廳。
紫雲和清風被支到了側殿用茶水,芙娘這才捧著一個小匣子出來。
一見我便有幾分泫然欲泣的模樣:“娘子也是江南人麼?”
我驚異於她這說哭便哭的本事,吃著點心微微搖了搖頭。
“那貴人必定十分寵愛娘子吧?千里迢迢帶娘子來江南遊玩……不像我,在貴人心裡不過是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歌女……”
這話我不知該如何接,太子殿下似乎並沒有看上她,她這樣說似乎也沒什麼問題……
蘇母見場面冷了下來,連忙推了推芙娘:“快將你同貴人的信物拿出來呀……”
見到那匣子中的紫玉鐲時,我內心對芙孃的說法便信了一大半。
楚少昂其人,解決問題的思路一向是有備無患。
這紫玉鐲多半是真的先皇后遺物,而他命紫雲呈給我的那個應當是備份的贗品,為的便是應對如今的境況。
“此乃貴人之母多年前所贈,據說是代代相傳的寶物,內壁刻著篆體的沈字。”芙娘一向嬌俏的臉色有了幾分鄭重。
當下我並未露出滑到肘部的紫玉鐲,先皇后的遺物,太子殿下應當是想取回的吧……
“如此,我也不知這玉鐲真假,可否容我帶回去給貴人一觀?到底母子連心,比我等要更能辨別才對。”
芙娘自是不願:“娘子可否將此事稟給貴人?芙娘願親自將此鐲奉與貴人……”
我便勉強應下,同意回去為她說項。
芙娘喜不自禁,唯蘇父仍一臉憤憤的模樣。
蘇母自是千恩萬謝,見我愛吃糕點,命人備了一大籃子讓我帶走。
出門時仍聽得他們在悄聲議論。
“娘你看她,吃那麼多都不胖,往後跟了貴人,是不是也得有這樣的本事呀……”
“你呀你,莫羨慕旁人,貴人看上你,自然有你的妙處……”
“娘……”芙孃的聲音透著不可掩飾的嬌羞和歡喜。
“男人嘛,最是好新鮮,你可莫要同旁的女子淪為一類,獨樹一幟才好……”
“知道啦……”
從蘇家出來,我命清風回去給楚少昂傳話後,便帶著紫雲在集市上閒逛起來。
街上多是賣些龍井、蘇繡、絲綢之類,我無甚興趣,只買了幾包米團方糕、酥糖。
喔,還買了一把西湖綢傘,傘面上繪了十餘種江南小吃。
還未回到客棧,便又見清風灰頭土臉地來尋我。
“夫人,主子遇到了點麻煩……”
我蹙了蹙眉:“郎君在何處?”
清風嚥了咽口水,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華鶯樓……”
我霎時便了然了,此處多的是美貌嬌嫩的揚州瘦馬,想來是太子殿下尋歡作樂惹了麻煩。
紫雲似乎有些著急:“夫人,咱們先去看看是怎麼回事吧……”
我點了點頭,撐著那把綢傘遮陽,隨他們往華鶯樓趕。
而適才見過面的芙娘不知為何也出現在同一個包廂中,衣衫凌亂,雪膚飛霞。
我們趕到時,身負武藝的太子殿下正被此女壓在榻上上下其手。
“公子,你睜開眼看看人家嘛……”
“奴家伺候公子寬衣歇息吧……”
門外的便衣侍衛見此情形都不敢入內,想來也是同我一樣,以為太子殿下是欲拒還迎……
清風是很清楚此女有先皇后遺物的,自是不敢亂動,急忙打眼神示意我進去。
紫雲被攔在門外,急得跳腳:“你攔我做什麼?沒看見主子被人佔便宜了麼,還不快去幫忙!”
清風囁嚅道:“說不準是主子自己願意呢……”
我翻了個白眼,分明他也拿不準太子殿下是不是願意,這才求我來探探情況。
我走近時,幾乎失去理智的芙娘並未發現,探頭一瞧,被壓在下面的太子殿下臉色潮紅,雙眸迷離,雙手綿軟無力。
竟有人敢給太子下藥……
“清風將人拉開!”
我伸手拽著芙孃的胳膊,試圖將她拉開,沒想到此女力氣奇大,竟紋絲不動。
清風三步並兩步衝過來,一個手刀將人打暈,也發現了楚少昂的不對勁。
“可有解藥?”
“有解毒的,但是沒有解……這種藥的……”
“……”
我深吸一口氣,算了,沒料到賊人這麼大膽,也不能怪他。
“紫雲,”我將紫雲拉來,“你可願做殿下的解藥?”
紫雲愣了一瞬便明白是什麼意思,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蝦子,兩腳發軟幾乎站不住:“奴婢願意……”
清風解下腰間的水囊喂楚少昂喝了兩口清水,又倒出來給他洗了把臉。
“備冰水……”楚少昂勉力撐著坐起來,雙目赤紅地瞪著我。
明擺著他不樂意讓紫雲近身,我伸手將紫雲攔了攔:“吩咐下去,給郎君備冰水。”
紫雲臉色微白,福了福身便出去了。
錢給得夠,屋子裡有三個女人,鴇媽只暗歎一聲“玩兒的真花”,便利索地送了足足三個浴桶的冰水來。
我同紫雲立在門外,安慰她:“無妨,還有機會的。”
“奴婢多謝良娣……”
裡頭有些入水的響動,又聽得楚少昂的低罵聲。
“夫人,主子說要你伺候……”清風溼了半個身子,摸著鼻子出來道。
我便掩門進去,轉過那扇花鳥屏風,楚少昂只露了個肩膀在水面上。
“孤倒是不知,昭陵郡主的膽子這麼肥,敢往孤的榻上送人!”
在場的只有三個女人,芙娘為他厭惡,我又身負蠱蟲,只剩下紫雲了。
我沉默著由他發怒,幸而那藥有軟筋的效用,沒罵兩句他便閉了嘴,閉眼休息。
閒得無聊,便拿起一旁的瓢子,幫他將冰水澆到裸露的肩膀上。
“孤尋得一名醫,或許可替你除了那蠱蟲。”
我拿瓢子的手輕輕一顫,垂下眼眸道:“多謝殿下費心。”
只是積年累月長在身體裡的東西,幾乎同臟器生了根,想要去除又談何容易。
“你不高興?”
“高興,殿下待我極好。”
楚少昂伸手捏了捏我的下巴,有些輕佻道:“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