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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只聽得書本滑落到床凳上的聲音,楊晦暗中瞧去,只見麗妃突然朝她衝來,迎面就是一巴掌。
“賤婢,竟敢詛咒聖上,聖上正值壯年,只是小小風寒,又如何會喪命,楊晦我給你幾分臉面,是看在你行事穩重,又在宮中長大,萬事皆知,你今日如此大逆,我斷不能留你!”
美人生氣也會如厲鬼般猙獰,再好的顏色也會讓人畏懼。楊晦被打的那一刻,心中竟然只想到這個,楊晦早知道麗妃不會輕易相信,一個巴掌而已,她從小到大挨的打不計其數,這算得了什麼?此時若不讓她發洩一番,是不會冷靜下來,好好聽自已說話的。
楊晦被麗妃的力道一下子打倒在了地上,髮髻也被打松,體面全無,然而此刻什麼疼痛,什麼體面早不重要,楊晦掙扎著爬起來。
“麗妃娘娘,我養母楊浣敏是聖上的三個乳母之一,如今正在聖上身邊伺候,如今御藥房的人參、附子、犀角都是掌事姑姑親自炮製,若不是給聖上,誰能值得她如此?這訊息斷不會有錯,請麗妃娘娘一定要信我,若是真到聖上殯天那時,就一切都完了。”
楊晦情真意切,即使披頭散髮也不減其決心。
麗妃雙目緊閉,半晌一言不發,眉頭緊蹙,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楊晦,若真如此,我會被殉葬嗎?”麗妃睜開眼睛,眼神呆滯,只直直盯著楊晦。
“照大齊慣例,無子妃嬪皆殉葬,百年來無一倖免。”楊晦此刻只得如實相告,叫麗妃明白,現在她的面前就是死路一條。
“那你呢,你想要什麼,我這個主子活著也沒本事,難道希望我死後保佑於你嗎?”
“奴婢不敢,麗妃娘娘若殉葬,自是整個紫雲宮陪著娘娘,奴婢只是想活,想救這數百條人命。”
“真是可笑,我堂堂三品御史嫡女,竟然要一個宮女去救,我倒不知,我宮裡還有你這麼個大善人。好,你倒說說,該怎麼活?”麗妃始終不是惡人,讀書讀得多,自小聖賢的道理也學了不少,時刻謹記端方自持,楊晦不懷疑,若是真要她殉葬,恐怕她也洗乾淨脖子等著被勒死,但此刻能活,只要不是腦子有問題,至少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假孕,有了子嗣,自然能逃過殉葬。”楊晦果斷開口,時刻注視著麗妃的神情。
“笑話,我看你是被嚇昏了頭,既是假孕,又如何不叫人發現,你是要我全家被我牽連嗎?我還沒傻到那種地步,算了,你走吧,此事你告知我也算忠心,我不會難為你的,你走吧。”
“娘娘,請聽我說一個故事再趕我走不遲。在前朝,有個受寵的妃嬪,得寵多年卻始終不孕,即使當年的皇帝臨終前留下了聖旨讓她不死,卻依舊被多年被打壓,心懷恨意的皇后划進了殉葬名單,那個妃嬪沒有辦法,只得慌稱自已懷孕,想借此躲過,但那個皇后又哪裡是好糊弄的,直接請了五六撥太醫,俱稱有孕,再加上有聖旨,等到皇陵封門,又借個由頭滑胎,那個妃嬪最後竟然真的活了下來,躲過了殉葬。”
“為何太醫診不出來,那個妃嬪是如何做到的?”
“啟稟娘娘,那個妃嬪是服用了一種秘藥,可使人有懷孕之象,除了脈象,肚子也會如尋常懷孕婦人一樣顯懷,這種秘藥我聽說過,必為娘娘尋來,以保全整個紫雲宮的性命。”
麗妃半晌不再做聲,宮殿裡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楊晦此刻也忐忑不安,若是麗妃不肯,那一切都只能塵埃落定,除了日日祈求聖上痊癒,恐怕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終於,麗妃晦澀的聲音響起,“前朝距今已有百年,這個故事知道的人必不在少數,但大齊開國來,無一妃嬪倖免,可見秘藥之說,純屬捕風捉影,你如今給了我這麼大的希望,同時也是巨大的風險,此事若成,自然皆大歡喜,若不成,我沈家幾百條人命就喪於……”
麗妃還沒說完,楊晦就迅速立下軍令狀,“若找不到,我和娘娘共赴黃泉,若找得到,我給娘娘親自試藥,確保萬無一失才敢讓娘娘試,此事事關重大,絕不讓娘娘承擔,我必一人承擔。”
麗妃繃緊的面色終於有了一絲緩和,她走上前去,扶起楊晦,“楊晦,本宮萬萬沒想到你是如此忠僕,有你在,我真是三生有幸,之前的事是本宮衝動了,不該叫你寒心,你放心,我相信你,你儘管去做吧,我所有的東西都能給你,我知你心願,若事成,我必鼎力相助。”
“多謝娘娘,奴婢萬死不辭。”
楊晦回到費舍宮中已經是亥時了 ,因著費舍宮靠近宮中的大武湖,晚上溼氣格外的重,又多蚊蟲,原本算是正經宮殿,但是漸漸的成為一些得臉的宮女太監的住處,雖然溼氣重,但總比那掖庭的大通鋪好多了,故而也不是一般人能住的。
楊晦一如既往的漱洗完畢,躺進被溼氣浸染的被子,看著屋上的水波倒影,睜著眼睛一夜未睡。
第二日清晨,屋外已經響起潑水聲,想來是有宮女太監開始洗漱了,楊晦揉了揉眼睛,拖著疲憊但毫無睡意的身體來到了紫雲宮。
因著上次的責罰,碧雲遠遠瞧見了她,一下子放下手上的活計,躲進了內室。楊晦也不惱,只是自顧自做自已的活。
進了麗妃的寢居後,看著麗妃眼下的烏青,楊晦知道麗妃也一夜未眠。楊晦幫著麗妃更衣,兩人相顧無言,只有衣料摩擦的聲音在耳邊環繞。
“楊晦,你何日出宮?時間不多了。”麗妃先耐不住開口,楊晦立刻垂首作恭敬狀,“啟稟娘娘,今日是六月十五,是宮妃家人入內探親的日子,沈家必會派人探望娘娘,到時請娘娘拜託沈家夫人,讓我扮作她的僕婦出宮。屆時我必為娘娘找到秘藥。”
“如此也好,不過你出宮後必須馬上和沈家脫離,絕不可讓他們涉及此事!”
“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