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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晦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終於摸到了大門,果然也是被鎖了,但是可以看到只是根繩子綁住了門環,楊晦拿著那些破碎的木條,從中挑了根最細的,從門縫探出,一點點的拖、拉、拽,終於解開了繩結。
滿頭大汗的楊晦此刻終於走出貨艙,若是以往認識她的人看見她肯定會嚇一跳,披頭散髮,滿身木屑血跡,滿臉的汗水混合著木屑,才出宮一天,傳說中最是端莊的楊晦如今卻成了這個模樣,也不知多少人要笑掉大牙。
帆船乘風而行,除了破水而行的水流聲,寂靜在這艘貨船上蔓延,楊晦潛入廚房,看見還有乾糧,毫不斯文的吃掉了兩個,又灌了一壺水,天可憐見,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半點水米打牙了。
吃飽喝足的楊晦正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辦,如今雖然逃生,但仍在船上,她雖然會游泳但是此刻離岸邊距離未知,貿然入水,遊不到岸就累死了。
楊晦只得先藏在船上,京城去杭州路途遙遠,他們不可能不靠岸補充物資,一旦靠岸她就想辦法溜走。
楊晦決定還是藏在廚房裡,至少餓不死,四處尋摸著,發現米壇下的木地板有所鬆動,撬開看居然是個半人高的小空間,裡面蛛網遍佈,灰塵從生,還能看到零星的老鼠屍體,想來是以前的囤積食物的地方,老鼠都在這安家,但是做了貨船,就不用那麼多食物,久而久之荒廢了,楊晦也是在賭,若是他們知道這個地方,自已肯定逃不了,若是他們不知道,她就可以躲到靠岸的那一天。
話說楊晦離開京城後,沈夫人原本就不是個多穩重的人,關乎女兒的姓命,她整天的著急上火,剛入秋就病倒了,沈靖平也即將去豫章讀書,不過看著躺在榻上的老母親,沈靖平還是有點不放心,原本想叫他孃的貼身丫鬟過來囑咐幾句,卻得知平安被沈夫人派到外地辦事了。
沈靖平倒也沒多想,只是囑咐其他人好好照顧沈夫人,後直接就出發去了豫章。
楊晦在那個小倉庫裡躲了整整十天,也不知道是如何撐下來的,那些人牙子早就知道她逃走了,翻來翻去到處搜,多少次楊晦都聽到他們就在她頭頂,或許是怎麼找也找不到,那些人牙子就以為楊晦已經跳船了,只是罵罵咧咧的,這種與危險咫尺之隔的感覺真是不好受,楊晦也不敢出去找食物,又餓又渴,就在楊晦快渴死的時候,終於聽到了船靠岸的聲音,楊晦扶著牆站起來,想趁著那些人下船採買,自已好補充體力,可是原本十幾斤重的米缸,又重新壓在了出口處,楊晦渾身都沒有力氣,雙手幾乎撐不起來,怎麼也推不動,試了好多次,除了讓自已越來越累,越來越困,她什麼也沒做的了。
楊晦突然覺得好累,或許她費勁出宮就是個笑話,出師未捷身先死,和老鼠死在一起,就是她最後的歸宿嗎?
楊晦慢慢的閉上了眼睛,彷彿又回到了皇宮,柔軟的床鋪,精美的綢緞,紫雲宮到處都是爽朗的笑聲,她還是那個受人尊敬的楊晦……
楊晦狠狠的錘了自已的腦袋,試圖讓它更加清醒點,她又掙扎著爬起來,她背過身,用背部對著出口,一點點的從跪著到蹲著,背上好像背了座大山,渾身的骨頭也像是要碎掉,終於聽到米缸倒地的聲音,楊晦又一次重獲自由了,這次只剩下滿滿的疲憊和絕望。
楊晦渴到昏厥,對著桌上的洗碗水就毫不猶豫的喝下去,當清涼的水滑過乾涸的喉管,人活著的意義又重新體現。
看著外面甲板上暫時無人,恢復了一點力氣的楊晦直接從船邊跳進江水,碼頭密密麻麻停了不少船,一點漣漪迅速出現又迅速消失,楊晦順著岸邊遊,離開碼頭後終於找到個低岸,踏上岸邊的土地,楊晦躲進水邊的蘆葦叢,終於力竭暈了過去。
“公子,她醒了。”
“快去拿些吃的來,別叫她餓死了。”
“是,我這就去。”
楊晦睜開眼只看到頭頂的灰色紗帳,終於沒有顛簸了,想起自已拼死游到了岸邊,如今又不知落入誰手,出宮前以為自已辦事妥帖,足夠聰明,誰知宮外豺狼虎豹各個虎視眈眈,這次拼死出逃,已經是耗盡渾身力氣,如今怕是躲不過了。
救楊晦的人原本是個浣紗的婆子,在蘆葦叢裡想撈些田螺打牙祭,不想看到個人,嚇了一跳,以為是個死的,就找了官府裡的人,捕快發現楊晦還沒死,又不想費勁救她,惹麻煩,只送到醫館就草草了事。
正巧被沈靖平的小廝寶秋髮現,寶秋髮現她穿著沈府的衣服,覺得不對就告訴了沈靖平,沈靖平以為是府裡的丫鬟怎麼著也算沈家的事,就管了這遭閒事。
沈靖平看著楊晦要醒過來,一時間又覺得男女共處一室有些尷尬,不該讓寶秋這就走了。
本來還在想怎麼開口問楊晦,怎麼回事,哪像楊晦先開口,“三少爺,快去救救平安姐姐吧,平安姐姐為了救我,被那賊人擄走了。”
沈靖平收起情緒,正襟危坐,仔細傾聽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和平安姐姐是奉夫人的命去杭州辦事,誰想到半路被一夥賊人所虜,平安姐姐為了救我,把我推下水……”
楊晦講到一半,似乎是不能再說了,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似乎是強撐著自已繼續說道:“那夥賊人還停在碼頭,少爺快帶我過去,平安姐姐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沈靖平按下要起身的楊晦,記下那兩人的特徵和船隻靠岸位置,即刻帶著寶秋去了當地的衙門。
靠岸的碼頭隸屬於金水,金水府衙的人一聽說御史家的公子前來報案,那是刻不容緩,即刻出兵,那二人被抓到時正在賭場裡醉生夢死,輸的眼睛都紅了,當即就和官兵打起來了,那個矮腳男人直接就被官兵刺死了,長袍男人原本還想跑,跳進了護城河,結果去碰到湖裡的暗流,一個長年水裡混的人居然也溺死在了水裡。
楊晦從寶秋嘴裡聽到這兩人的結局也不得不感慨一番天道好輪迴,只是可惜了多少無辜的女子。
沈靖平對著楊晦的處置,很是頭疼,若是撒手不管,畢竟是沈家的人,且突逢大難,置之不理實在有違君子之行;但,若是要管,該怎麼管,很是難打發,正當沈靖平頭疼不已時,楊晦敲響了他的房門。
楊晦換上了水綠色的布裙,雖是廉價的布料,但勝在顏色清新,倒襯的楊晦愈發清麗,只見美人盈盈行禮,緩緩開口,“三少爺,楊晦不敢再勞煩三少爺了,失了錢財,事情也辦不了了,楊晦實在不知該如何向夫人交代,還請三少爺既往不咎,帶我走吧,我可以像寶秋一樣,伺候三少爺的起居。”
沈靖平猶豫一瞬,還是斟酌著開口:“我是要去書院,不是去玩的,怎麼能帶一個丫鬟,這不是讓同僚恥笑,此事不可再提,你的事我會給你個交代,這本就不是你的錯,你遭此大難,不該叫你心寒。”
楊晦聽完,良久,只默默垂淚,還是不願意離開,沈靖平從小就去了書院,日子簡直一平如水,還從沒遇到這種小娘子當著他面哭哭啼啼的,他皺了皺眉,直接兩腳一提,走為上策。
沈靖平走後,楊晦收斂了淚水,原本是想乘沈靖平的順風車,麗妃在宮裡時也時常提到這個弟弟,說最是古道熱腸,楊晦忍不住嘀咕,這麗妃對自已弟弟也太不瞭解了吧,看來還得另想他法。
沈靖平正忙著修書給家裡,讓家人派人去把楊晦帶走,他實在對付不了她,別看沈少爺書讀的不少,其實學問也就那樣,從進書院那日起,他就刻意不讀書不上課,為的就是給家裡人看,爹憑什麼只誇大哥,娘也成天只圍著二姐,就沒人理他。
沈靖平看著已經寫好的信,又想起以前的事,看來看去,又猶豫要不要發這封信,原本就不是個大事,一個丫鬟還特意修書一封,不知道家裡會怎麼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