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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六月,紅牆黃瓦內,宮門緊閉處,柳蔭遮蔽旁。
窗邊有一紫衣宮侍正坐在窗邊劈線刺繡,容貌秀麗卻不失端莊,此人即是紫雲宮的掌事宮女——楊晦。
一身著粉色宮裙的女侍正疾步匆匆衝進了費舍宮的耳房裡,“晦兒姐姐,麗妃娘娘急詔,快隨我速速回紫雲宮!”
楊晦聽到碧雲的話,急忙放下手上的活計,兩人一刻不敢耽擱,徑直來到了紫雲宮。
還未進殿,就聽到姝妃正帶著一幫人蒐羅宮殿,姝妃面上不太好看,坐在椅子上冷冰冰的看著麗妃。
“麗妃姐姐,妹妹也是奉命行事,聖上最近龍體不康,那國師說是因為宮中有人行巫蠱之術謀害龍體,妹妹只是奉命搜查各宮,姐姐何須對我甩臉子看?”
楊晦剛進宮,來不及多想,直接開口道:“參見姝妃娘娘,姝妃娘娘為宮中事務操勞,麗妃娘娘是心疼您,如何是甩臉子,聖上龍體不安,麗妃娘娘每日為皇上祈福誦經,那是一日不敢懈怠,國師可從來沒說過我們紫雲宮是罪魁禍首,現在已經是麗妃娘娘誦經的時辰了,若是無物可搜,還請娘娘早日離去,別誤了麗妃娘娘為皇上祈福,也別放過了真正謀害聖上的人!”
楊晦一進紫雲宮就看到一片狼藉,不說是奉命搜查,卻只撿那值錢的往地上砸,蘇繡的綢子衣服被撕的粉碎,金銀首飾更是被毀了個徹底,瓷器字畫更是數不勝數,這個姝妃一門心思想找不痛快,什麼值錢糟蹋什麼。
姝妃不過是等著麗妃示弱罷了,如今目的達到,來日方長嘛。
“既如此,就不打擾姐姐祈福了,走,下一個宮殿。”
空蕩蕩的大廳只剩下了麗妃,她此刻早已欲哭無淚,要說這麗妃和姝妃,原本一同進宮,情同姐妹,但是宮中真情古往今來最是廉價,後來竟水火不容,針鋒相對。
楊晦輕嘆一聲,指揮著宮人整理,又扶著麗妃娘娘進了內室,楊晦細心的為麗妃整理妝容和頭髮,“麗妃娘娘,如今不比過去,姝妃膝下有一兒一女,且與皇后平分聖寵,如今她勢力不凡,咱們只得避其鋒芒。”
麗妃如何不知姝妃早已今非昔比,除了忍讓還能如何,思及此,又忍不住落淚。
麗妃雖進宮多年,仍保持著少女般的身形與面板,膚如凝脂又配上秀麗清冷的五官,莫說男人,女人也會被這容貌吸引,只是眼神不及往日的純真,一顰一笑皆是絕代佳人,數年容顏未改,也是難得。
“唉,我多年無子,全無依靠,姝妃欺凌我,不過是仗著她聖眷正濃,又有子嗣,現在聖人又病了,我連侍疾都不得行。”說罷又心中鬱結,呼吸急促起來。
楊晦無奈只得又耐心的寬慰她,折騰半個時辰才伺候麗妃睡下。楊晦本就是不當值,先前已經一宿沒睡,此刻精神不濟,頭昏腦漲的。
又撐著將紫雲宮收拾乾淨,這才脫身。
正欲回屋小憩一會,迎面碰上了楊姑姑手下的翠華,楊姑姑是楊晦的養母,雖不說視如已出,但楊晦也平安長大了,對楊姑姑還留有幾分敬重。
翠華攔下了楊晦,偷偷將袖子中的香囊塞到了楊晦手裡,還使了個眼色,楊晦不動聲色收下香囊,直接回到自已宮舍內檢視。
開啟香囊,裡面放著幹菊花和茱萸,還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昨日黃花瘦”。
楊晦不明所以,翠華為什麼要給這樣的香囊給自已,但操勞一日,此刻頭疼欲裂什麼也想不出來,只得先休息。
兩個時辰後,已近黃昏,楊晦幽幽轉醒,垂眸看著香囊,突然心神一動。
“菊花又是黃花,莫不是代指皇上,茱萸是重陽習俗,皇上病重?”楊晦被自已猜想嚇了一跳,皇上才27歲,怎麼會?!
楊晦壓下心中的懼動,她從首飾盒裡拿出了幾支金包銀的釵子,來找御藥房的新來的宮女蜜棗,蜜棗正忙著磨藥,看著紫雲宮的大宮女來找,正一臉迷茫,楊晦就來到她身邊,神色和藹,笑容真摯,“你就是蜜棗吧,我早先就聽碧雲說過,她有個同鄉在御藥房做事,我瞧著你年紀不大,又聰明伶俐,容色秀麗,想來就是你了。”
“姐姐誇大了,我才剛進宮,掌事姑姑也老是罵我,算什麼聰明伶俐,還是姐姐看著端莊穩重,又是一等一的美人,我還沒見過比姐姐更好看的女官呢。”
蜜棗人如其名,的確嘴甜,若是平時,楊晦也願意陪著她多聊聊,只是如今她心中惴惴不安,又哪裡顧得上這個小丫頭的奉承。
“哎呀,我也不賣關子,我求你個事,我孃家弟弟得了重病,就指著要人參吊命,我這裡有幾支釵子,你幫我折幾個鬚子來,姐姐以後一定不會忘記你的恩情。”
蜜棗聽到是求她辦事,面色立馬不如剛才那般敬重,但是還是顧忌楊晦,不敢發作,只得委婉拒絕。
“姐姐有所不知,若是以前,偷偷藏些倒不是問題,但最近人參,犀角都是掌事姑姑親自制藥,不讓我們碰的,實在是幫不了你,姐姐還是自已託著太監出宮去買人參吧,記得要年份長的野山參,這才有用。”
楊晦想起自已編的瞎話,只得繼續演下去,“是我糊塗了,怎麼好叫你替我冒險,今日之事你就當沒發生,勿叫他人得知。”
“放心,這事也不是大事,我不會說出去的。”
從御藥房出來後,楊晦心中已有決斷了,恐怕楊姑姑送的訊息就是這個意思,若是真的,她又何嘗可以倖免。楊晦不禁苦澀一笑,楊姑姑提前告知,也算了是全了當年母女之情了,讓她早做打算。
楊晦面色陰沉的回到了紫雲宮,碧雲一看到楊晦就跑出屋,滿臉不憤的說:“剛才不整理不知道,姝妃不僅砸了娘娘的屋子,連宮女的屋子妝匣都砸了個乾淨,我這些年攢的多少首飾都沒了,都怪咱們娘娘性子太軟,竟白白叫同品級的妃嬪欺負,真是憋屈。”
楊晦看著此刻還為些黃白之物煩惱的碧雲,一時欲哭無淚,又念著自已還得撐著,不敢松歇。
“胡說什麼!娘娘也是你能說嘴的,到牆根自已打嘴去,晚飯後再進來,進宮幾年還敢如此。”
碧雲心中一凜,今天實在太過生氣,竟然在楊晦面前失了分寸,誰不知道她楊晦從小就長在深宮,視宮規如天,把主子們當自已的再生父母似的,她咬了咬唇,不甘不願的去牆腳受罰了。
楊晦來到屋內,正瞧著麗妃對著書本暗自垂淚,燭火昏暗,但依舊難掩其絕代風華,楊晦心中湧起一陣酸楚和無奈。
“娘娘,皇上恐怕要不行了,我們要早做打算了。”楊晦跪在麗妃面前,以頭嗑地,又似乎是不敢去看麗妃的表情,準備迎接接下來的暴風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