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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在四樓停下,充滿焦味的走廊裡,一個血肉模糊的身影徘徊著。
他的衣裳完全粘在皮肉上,手裡拿著只粉色小熊玩偶,嘴裡不停唸叨著,“案子什麼時候才能辦完啊,小夢也不知道回家沒有……”
廖星和段雲穿剛走出電梯,他便快步上前,“你們是小夢的同學嗎?”
二人都沒說話,警惕地注視著男人的一舉一動。
可男人卻乾笑兩聲,“可以麻煩你們幫我把禮物交給她嗎?順便幫我跟她說聲抱歉,今天可能會沒法陪她過生日了。”
廖星試探性地接過小熊,卻發現玩偶背後還黏了份殘缺的報紙,與此同時,血肉模糊的男人的身影消失了。
【都市晚報 】
【昨日下午四時許,一男子攜帶炸藥登上701路公交車,隨後在車上引爆炸彈,省局重案總隊陳千秋同志正在執行跟蹤邪教團夥任務,聽見可疑聲響後縱身飛撲,將該男子壓在身下,把爆炸範圍壓縮到最低】
【本次事件造成公交車上包括犯罪嫌疑人在內的死人死亡,七人受傷】
【陳千秋同志經搶救無效壯烈犧牲!沉痛哀悼】
“邪教?”段雲穿蹙眉,“不會也跟那個道士有關吧?”
話音剛落,周圍的光線變得越來越暗,最終完全籠罩在了黑暗中。
此刻,廖星只能感到一片虛無,就像是閉上一隻眼睛後的那種感受。
倏地,一道女聲響起,那聲音更像是來源於靈魂深處。
誒,有個老伯伯說會有人來帶我回家,難道就是你嗎?
你好,我叫陳清夢,因為之前的一次事故,我失明瞭。
不過盲人學校的大家對我還是很好的,老師會安慰我,同學也很照顧我。
幾年下來,我也漸漸適應了感受不到光的日子。
爸爸很忙,僱了阿姨來照顧我,可是今天阿姨沒有開車來接我放學。
沒關係,學校離家很近的,只要直走,左拐,右拐,爬坡,摸到一個路牌,再右拐就到家啦。
我覺得我可以試試自已走回去的,我不想給別人添麻煩。
廖星發現自已根本不能動彈,這感覺就和之前在得意之作裡中了幻覺如出一轍。
並且,她能清楚的感知到陳清夢開始走動了,或者說,是她自已握著盲杖一步步地自動向前走。
“看!那兒有個拿晾衣杆出門的美女!”
“你瞎啊?那是盲杖!”
“不對啊,瞎子開手電筒幹啥?唉,真可惜,白瞎了那麼好一張臉。”
其實失明以後,我發現自已的聽覺比以前更靈敏了,我知道他們會很好奇為什麼一個瞎子要在晚上打手電筒走路。
手電筒當然要開啟啊,雖然我看不見,但是別人能看見呀,既幫別人照亮了路,我也不會被人家撞到,多好呀。
這是爸爸教我的方法,他總是很愛為別人考慮呢。
喔,是樹葉沙沙的聲音,你聽見了嗎?就是這裡了,我記得到了大梧桐樹的路口要左拐。
然後要穿過一個市場,呃,不對,現在是晚上,應該叫夜市啦。慢慢走,不能著急,嘿,人真多誒。
“老張,看著點,前面有個女娃子,莫闖到別個。”
“你這瓜保熟不?”
“聽說前面地鐵站封路了,啥時候能修好啊?太不方便了。”
“嗨害嗨,雞湯來嘍!慢慢喝,不夠再加。”
你聽見了嗎?每次路過這裡我最喜歡聽他們講話了,爸爸也喜歡這裡,他說這叫煙火氣。
“汪!汪汪!”
聽見小狗的聲音了,要右拐咯。
這裡有一家寵物店,每次走這裡過的時候總有個毛茸茸的小傢伙愛跑過來蹭我的腿,它一定長得很可愛吧?
其實,我不怪爸爸的,他忙,在他眼裡,人民群眾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不過就是偶爾會有一點…有一點小傷心吧,我很自私,對嗎?
聽見貨車轟隆隆,過了物流公司就要開始爬坡了,嗯?奇怪,怎麼還有機械聲?
這條路是之前爸爸休假陪我走的,每一個店鋪爸爸都帶我進去過,他總是提醒我不要走丟了,哈哈,我哪有那麼傻嘛老爸。
不過託他的福,我也熟悉了這條路,我感覺,爸爸只是不懂得表達,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媽媽這樣好的仙女的。
誒,你說,將來會不會有比爸爸還好的男孩子,哎呀,疼疼疼!這裡什麼時候多了個鐵牌子呀,裡面是在施工嗎?聲音好吵哦,前面沒路了,我好像回不去家了,怎麼辦怎麼辦?
嗯?有腳步聲,好像是個男人,他朝我走過來了,是我走錯路了嗎?不會是來趕我走的吧…
“陳清夢?”
“您是?”
“哦,我是你爸爸的同事,你爸爸說阿姨這幾天暫時來不了,我今天來幫他送你回家。”
“爸爸的同事?怎麼證明呀?”
“你爸爸的警號是501……他現在出任務不方便接電話,這是簡訊,哦,抱歉,我忘了你看不見。”
“沒關係,你念給我聽聽。”
“你爸爸還說今天是你生日,讓你等他回家,他有禮物送你。”
“嘿嘿,我以為他忘了呢。”
“他怎麼會忘呢,前面修地鐵封路了,上車吧,叔叔送你回家。”
*
“叔叔,還有多久能到?”
“馬上就到了。”
“叔叔,怎麼還沒到啊?”
“叔叔?”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響起,車停了。
“下車。”
“你不是爸爸的同事!”
“下車!”
好痛!別揪我頭髮呀,這是…潮溼的泥土?還有夜鶯的叫聲,這是哪裡?
叮鈴鈴——
“喂,葉大師,那個女孩我弄到手了,但是姓陳的電話打不通。嗯,我發簡訊警告他了,讓他別調查這件事,好,你放心。”
他們是要拿我威脅爸爸嗎?不行,不能拖累爸爸!
“媽的,手都被捆住了還能跑那麼快?這他媽是假瞎子吧?”
罵的真難聽,嗯?腳下的泥土怎麼越來越鬆軟了?嘶,好疼,手好像被灌木叢割破了,呼…呼…呼,好多年沒跑過步了,感覺肺都快炸了。
但是,不能停下,我要堅持住!
“喂!別跑了!前面……”
我怎麼可能停下。
但是,怎麼好像踩空了?
風聲,石頭滾動聲,最後是水聲。
撲通。
“我沒給你丟人吧,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