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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飯廳坐下,尤天逸給自已倒一杯酒,用手指捏著酒杯,舉起,“我替城外落難的百姓謝過兩位小友。”
樂康和南星也隨即舉起酒杯,“是我們應該做的。”
尤天逸舉杯昂頭,一飲而盡。
南星摘下面巾,抿了一點,把酒杯放下,等尤天逸先動筷,他們才能拿起筷子。
尤天逸舉著空酒杯,久久未落下,眼神直直的看向南星,聚神的眼睛開始有些渙散,思緒早就飄到十幾、二十幾年前,那個記憶中巧笑嫣然的女子,那個溫柔婉約的女子,那個香消玉殞的女子,十幾年後,怎麼會再次出現在他面前?還是十幾歲的模樣,他就說眼睛好熟悉,整張臉都很熟悉。
眼前的南姑娘,像極了祺御兄信紙裡描寫的女孩,兒子像他,沉穩聰慧,大女兒像她,溫柔小怡,小女兒長得像她,性格活潑,小機靈鬼一個,總是說些討人歡喜的話,犯了錯都不捨得呵斥一句,這樣看,也有幾分他的影子,再過幾年,就要被寵得無法無天了,到時候,我們管教不住,你這個當叔叔的可得嚴厲些。
天逸,何時再來盛京城一趟,小星星你還沒見過,這孩子從會說話起,就一直唸叨你,哥哥姐姐都見過你,就她沒見過,她不高興,她還生你氣那,你這個當叔叔的,只送禮物給哥哥姐姐,不送給她,她生氣了,使小性子,到時候見面,你可得好哄。
是她嗎?是小星星嗎?
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他來晚了,他回來的太晚了,眼前人長得像新瑞,性格和祺御有幾分相同,又不完全一樣,幾句問話,都帶著防備。
尤天逸站起來,手裡的酒杯落地,四分五裂,發出清脆的響聲,走到南星身邊,抬起的手想要握住她的手,想要撫摸她的臉龐,終究不敢碰觸,懸在半空中,“小星星,是你嗎?”
南星看他的反應,知道自已被認出來了,而且此人和她爹孃交情應該不淺,一下子就被認出來了,而且還知道她的名字,十四年後還記得,能叫出來。
只有樂康是懵的,怎麼突然轉變成這樣了?尤伯父叫星星,小星星?他剛剛介紹星星的時候,好像說的是南姑娘,他們認識?“尤伯父,你這是做什麼?有什麼話坐下慢慢說。”
“樂康,謝謝你,我能和南姑娘單獨說幾句話嗎?”謝謝你把她帶過來,謝謝,她還活著,尤天逸心中已經認定了,現在只想問問她十幾年是怎麼過來的,還記不記得以前的事情。
“星星?”樂康有些不知所措、焦急,求助的看向南星,怎麼回事?
“尤伯父,有什麼話吃完飯再說吧。”以後把面巾焊在臉上吧,太容易被認出來了,每遇到一個南家故人,都要解釋一番,交談一個時辰,麻煩。
“吃飯,吃飯,小星星該叫我叔叔,不能跟著樂康論。”尤天逸說著,也不回剛才的位置,直接坐到南星身邊,拿起筷子,為她夾菜。
樂康繼續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南星,南星迴看他,伸手拍拍他的手臂,“沒事,吃飯。”他們上午去醫館,又從醫館來太守府,肚子都已經空了。
“小星星,這個魚鮮嫩清淡,你母親最喜歡吃,你也嚐嚐。”尤天逸夾了一筷子魚腹無刺的肉,放到南星碗裡,自已不吃,全部心神都在南星身上。
“謝謝,您不用照顧我,大家一起吃。”南星沒有立即吃碗裡的魚肉,伸手用筷子插起一個醬香肉丸。
“尤伯父,星星的口味偏重,可能吃不慣這魚。”樂康不知道兩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兩人都是他信任的人。
“果然如此,像你父親,他呀,長得翩翩公子,喝起酒吃起肉來,和我這樣的大老粗沒什麼區別,口味也偏重,後來啊,改了,最後一次見他,一起吃飯,和那些讀書人,沒什麼兩樣。”尤天逸倒了一杯酒,慢慢飲著,看著南星吃飯。
這些話,這些壓心底的話,終於有了傾訴之人,有生之年,也算圓滿了。
南星突然覺得老人家這個詞很適合他,喝點小酒,回憶過往,和小輩說說,吹吹。
一頓飯下來,只有南星吃飽吃好了。
“樂康,你坐這等會,我和尤太守有些話要說。”南星知道,不交談一番,尤天逸不會輕易放她離開。
“叫叔叔。”
“星星,我在這等你。”
“小星星,我們去書房。”尤天逸雖然喝了幾杯酒,對他的酒量來說,九牛一毛,根本不可能醉,現在卻有了醉意。
兩人來到書房,坐在案桌兩側,南星沒等他說話,直接掏出長命鎖,“這是我唯一留有的東西,我知道自已的身世,三歲以前的記憶,都不記得了。”
“這是你舅舅在百日宴送給你的,我知道你出生後,也有送長命鎖給你,可惜,我的長命鎖只能放到木匣子裡珍藏,你應該不記得了。”沒辦法,誰叫他是弟弟,什麼事都得排在哥哥的後面,孩子親舅舅的位置,他撼動不了。
“你去見你舅舅了嗎?他也是極疼你的,是你在這世上最親的人。”
“沒有,我暫時不打算和任何南家有關的人相認,還望您能保密。”
“你,以前的事,你記得多少?這十幾年你是怎麼過的,可以和我說說嗎?”尤天逸心中警鈴大作,當年的事有蹊蹺,他事後去找穆曜,穆曜讓他不要管,事情已經解決了,新皇已經給南家一個交代了,他因為回來太晚,沒有第一時間調查,這中間肯定有貓膩,不然穆曜不會躲在書院裡,一直不見人。
“我和奶孃被黑衣人追殺,掉進懸崖,崖底是一條河,撿回一條命,我們跟著一個會醫術的婆婆生活,沒幾年,奶孃去世,去年那個婆婆也去世,我遇到了蘇睿珂姐姐,來到守關城,她送我宅子,然後開了一家醫館,就這樣。”南星隱去盛雲景,尤天逸暫時可以發一瓶金水,但他只需要知道表面的事情,就夠了。
“外面那小子,你怎麼認識的?”
“他被毒蛇咬,去醫館,就認識了。”
“他的身份你知道嗎?”
“知道。”
“他對你有意。”
“嗯。”
“他不適合你,不是良配。”
“我知道。”不用每個人都提醒她,她會自已提醒自已,“沒有其他事,就幹活吧,城門外的難民還等著那。”
“你現在住在哪裡?來我府上住吧,太守府不小,也沒有亂七八糟的人,以後你想要什麼,叔叔都給你。”尤天逸一個大老粗,眼眶泛紅,孩子受苦了,以後就是他閨女,他會把天底下最好的東西捧到她面前,任她挑選。
“謝謝,尤叔叔,我現在過得挺好的,你是我父母的舊友,但我們今天第一次見面。”
“沒事,慢慢來,有時間叔叔給你講講你爹孃和我的事。”
南星不是很想知道,也不想和一個陌生的叔叔坐下促膝長談,拒絕,不符合一個女兒的心理,“好,有時間我再來找您,先出去吧,樂康還在等著。”
“嗯,以後叔叔就是你的後盾,也是你手中的長矛,咱們誰也不怕。”
南星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