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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潯一直很佩服這種不會受環境影響的人,大學時她學習必須要去圖書館,在旁邊人都在安靜努力的環境下才學得進去,但她有個室友就可以隨時隨地進入狀態,在寢室裡也可以學得很好,還能時不時跟她們聊兩句。
許臨安靜靜地看著手裡的書,時不時翻過一頁,絲毫不受大家影響,跟四周人好似不在同一個世界,看得阮潯剛剛有些躁動的心也慢慢平靜下來。
這樣平平淡淡的也很好,很舒服,很愜意。
許臨安對別人的視線很敏感,從阮潯看他的時候,他就發現了。
他面對這些視線是坦然和習慣的,本來就很難體會到緊張的情緒,成為教師之後更要同時接受教室裡一百多位學生的注視,本來以為無論如何自已內心都不會起任何波瀾。
可是,翻頁的手指卻不由自主地微微蜷曲了一下。
他習慣性地很快把這點異樣壓下去,手指恢復原狀,裝作沒有動作過。
完成這一系列動作後,他突然又反應過來,現在已經不是需要壓抑情緒的時候了,相反的,他需要擁有正常的情緒。
可是仔仔細細感受了一下,內心裡已經空空蕩蕩,沒有任何感覺了。剛剛的不自然彷彿是他的錯覺。
許臨安垂下眼睫。
阮潯已經沒看他了,在零食堆裡翻找著。
不一會兒,香甜的氣味飄近了,阮潯端著那盒蛋撻送到他旁邊。
“吃嗎?”
許臨安很淡地笑了一下,比他平常掛在臉上的禮貌笑意還淺些。
“謝謝,不用了,你吃吧。”
阮潯本來就知道他不吃這些,剛剛就是客套一句,被拒絕也不意外,只是她怎麼感覺許臨安有點不高興?
再看過去時,又發現好像和平常也沒什麼區別。
許是弄錯了吧。
她把盒子放在一邊,拿了個蛋撻小口小口咬著,小心翼翼地接住掉下來的酥皮碎屑,怕弄髒自已的裙子。
不遠處果果在盪鞦韆,和旁邊的小男生比誰蕩得高,許母擔心危險,在旁邊守著。
阮潯想到自已小時候在公園盪鞦韆,沒扶穩不小心摔下來,把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牙磕下來了。
當時她覺得旁邊好多大人看到了,好丟人,沒忍住嚎啕大哭,被媽媽抱著哄了很久。
那時候覺得旁邊人好多人笑,天都要塌了,還隱隱聽見有個阿姨笑著說,“牙掉了可以不用去拔牙了”。
現在想來,那些叔叔阿姨也不是在嘲笑她,多半都是覺得她好玩兒,只是他們並不認為小孩子的自尊有什麼好維護的,這種心理讓她無論是那時候還是現在都很傷心。
不過阮澄應該是真的在嘲笑她笨。
阮潯撇了撇嘴角,看到許母已經帶著果果往這邊走了。
小朋友就是精力旺盛,果果剛剛玩兒了許久,現在還是拉著許母的手一蹦一跳的,許母摸了摸她的後頸,大約是出了點薄汗。
她小臉紅撲撲地跑過來,阮潯接住她,把蛋撻塞給她。
許母拿溼巾擦著果果的手和頸背,笑著說,“你們倆怎麼就在這坐著?天氣這麼好,臨安你帶小阮去到處看看呀。”
阮潯不自在地回頭看他,許臨安聽了這話也剛好看過來。
他已經把書放在一旁,攤開的那頁夾著一張薄薄的書籤,就壓在他隨意放著的右手下。
她當然非常樂意了,但打擾了他看書,阮潯覺得他肯定不會願意,相視幾秒,她看許臨安都沒有作出什麼反應,只能笑著打圓場,“我這麼大的人了,哪用得著帶啊,我自已……”
話沒說完,就看見許臨安合上書站了起來,“走吧。”
他低頭看她,卻沒有什麼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見她坐著沒動,眼神中還有些不解。
“去呀。”許母在背後推了推她的肩膀。
“哦……哦。”阮潯還有些不可置信,站起來,機械地理好自已的裙襬。
“我也去!”果果很興奮,湊過來牽上了她的手。
“你不要去,你現在要休息。”許母捂上她的嘴,將她半攬半抱地拉了回去。
這個公園,其實上次阮潯已經逛過了,只不過當時路兩邊樹枝都是光禿禿的,且是自已一個人,如今是和許臨安一起漫步花海,心境當然不一樣。
簡單來說,就是更開心了。
許臨安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不緊不慢地走在她身側,沒有刻意放緩步伐,卻剛好和阮潯平常走路的速度契合。
他好像就是單純來當個導遊,帶著她慢慢前進,偶爾開口介紹一句花的品種,在她驚歎和停下來欣賞的時候,默默站在一旁等待。
阮潯收起剛剛拿來拍照的手機,走到他身邊,有點不好意思,“太漂亮了,沒忍住多拍了一點,讓你久等了。”
“沒關係。”他很好說話。
“你帶我來,影響你看書了嗎?”
他拂去飄到肩頭的花瓣,粉色的花瓣飄飄忽忽落到了地上。
“書什麼時候看都可以。”許臨安認為自已應該盡地主之誼,帶阮潯逛一逛。
主要是據他觀察,當時阮潯的眼神好像確實有點希望他能一起。
“噢。”阮潯點點頭,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許老師,有個問題我一直很好奇,可以問嗎?”
“我沒有教過你什麼,不用叫我老師,”他有些無奈,“你說。”
“你是什麼專業的老師?”她確實是好奇,想到馬上就可以知道答案,眼睛亮亮的。
許臨安正準備開口,阮潯突然改了主意。
她快跑兩步到許臨安前面,背過身來面對著他,紮起的長卷發在空中劃了個圈。
阮潯俏皮地歪著頭,“可以讓我先猜一下嗎?”
許臨安怕她倒著走不安全,停在了原地。
阮潯也就跟著停下來。
兩人面對面站著,阮潯把自已的猜測說出來,“文學院?”
“不是。”他否認了。
“外國語學院?”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那天你送了我阿拉伯語的紀伯倫詩集,且書中沒有翻譯,”她像個要破案的偵探,分析著已知的線索,“感覺如果不是因為工作或者學業,很少有人會掌握阿拉伯語。”
“我也並沒有掌握,略懂一些罷了。”他搖搖頭。
全外文的名著,他如果都能看懂,阮潯覺得他這個“略懂一些”也太謙虛了。
“但是這樣說的話,阿拉伯語也可能是你的二外或者輔修?”她總感覺非外語專業的人,去學習一門在國內使用率很低的語言機率很低。
“確實有這個可能,但是不是。”許臨安還是搖頭。
兩個文史類猜測都被否定,阮潯有點破罐子破摔了,“是理工類?”
誰知他竟然點頭了。
“是,我教數學。”
數學老師?!阮潯真的完全沒想到,她現在回想起自已的數學老師,就只能想到初高中那句經典的“我們班的進度已經落後了”,和高數線代老師稀疏的頭髮。
沒想到許臨安這種渾身都散發著文藝青年氣質、出來玩兒還看書的人,居然是數學老師。
阮潯下意識觀察了一下他的頭髮。
還好還好,還是挺濃密的,都沒太看見發縫,應該是遺傳了秀髮如雲的許母。
許臨安由著她看,有一種一頭頭髮已經被看過誇過很多次的而習慣了的淡然,等她收回視線,才上前兩步和她並排,伸手示意她繼續走。
這條路地上嵌了大大小小的石頭,凹凸不平的,阮潯也不敢再幹倒著走這麼危險的事情,老老實實跟在他旁邊。
太陽曬得人渾身都放鬆下來了,就這樣走了一會兒,她伸手接住落下來的一朵小花,別在自已耳邊的髮絲間。
正準備興奮地問一句“好看嗎”,突然意識到旁邊不是瑤瑤,是許臨安。
她默默把臉轉了回來。
感覺還不是可以隨便求誇的關係。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發展出可以纏著他誇自已的關係。
許臨安看到了,好像是想說什麼,但是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又走了十來步,他低聲提醒,“往這邊走”。
阮潯跟著他拐了個彎,走進另外一條小道,上次她沒有逛過這裡,入目都是新鮮景色,她看著看著,有點可惜自已沒有帶畫板。
多適合戶外寫生啊。
還不知道會不會再來呢,離家裡還挺遠的。
她眉毛擰起來思索著,忽而又舒展開,想到了另外一個方案。
“許臨安,聽說溪城大學景色很好,是嗎?”
他剛剛在想老師給他發的郵件,有點沉浸在自已的世界裡了,聽到阮潯突然開口,少見的頓了一下。
“是…”他很快反應過來,“這些花學校也栽了很多。”
“喔,那現在學校允許遊客進嗎?”
阮潯的計劃已經昭然若揭了,濱江花園離家裡遠,溪城大學離家很近嘛,去那裡寫生也是一樣。
而且百年名校,參觀一下也很值得。
“應該是能的,”他這段時間經常會在學校看到外來人員,只是沒有關心過走什麼程式可以進來,他思索著,“你可以去學校官網檢視通知。”
阮潯道了謝,記下了他的提議,突然感覺自已的小腿被輕輕撞了一下。
她回頭,看到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抱住了許臨安的腿,手上還牽著她的裙子。
許臨安顯然被撞得更狠,穩住身形,和她同步回了頭。
“爸爸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