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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溫度已經完全降下來了,阮潯拖著行李箱從車站的出口走出來,下意識裹緊了大衣。
沒想到外面這麼冷。
她一邊四處打量著,一邊把披在背後的捲髮撥到胸前來,擋住因吹著冷風而微微泛紅的耳朵。
時間確實不早了,但若是她家鄉——作為交通樞紐,這個點應當也是人來人往的,而現在這裡,除了她,就只有零星幾個帶著行李行色匆匆的路人。
耳邊是樹葉晃動的沙沙聲,只有偶爾能遠遠聽見一聲喇叭響。
附近路燈不高,有些甚至隱在樹冠裡,光被繁茂的樹葉濾過一遍,灑下來的理所當然就少了,這一片都暗沉沉的,倒是契合了沉靜如水的氛圍。
“姑娘,姑娘,”有人在後面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裳,聲音也輕輕的,“這邊是2出口嗎?”
阮潯回過頭去,是個挎著大行李袋的老奶奶,侷促地笑著問她。
“這邊是3出口,”出來之前她看了指示牌,“我也不知道2出口在哪兒,我幫您看看導航吧。”
許是看她還挺熱心,老奶奶放鬆下來,站在她身邊,絮絮叨叨的,說自已是來溪城看女兒,認的字不多,手機也不怎麼會玩,真是麻煩她了。
阮潯研究了一會兒,“2出口應該是左前方那個,裡面亮著燈的。”200多米的距離,能遠遠看見,“我陪您去吧。”
老奶奶順著她指的地方看,連連點頭,“看見了,看見了,我自已去吧,已經很麻煩你了。”
她聳聳肩,把行李袋重新背好,慢慢邁步往那邊走了。
手機震動起來,阮潯收回視線,估計是瑤瑤打電話來了。
果然,“你在哪邊出口呢?我過了這個紅燈就到了。”
“3出口。”
“OK,我馬上到。”
阮潯把手機放回口袋,原地等了一會兒,看到一輛車在不遠處的路邊停下,車窗降下去,瑤瑤在車裡衝她揮揮手,又從駕駛座下來。
兩人合力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阮潯回頭看了一眼,那位老奶奶的家人也到了,正在扶她上車。
她放下心,正欲轉頭。
“看什麼呢,”瑤瑤的手伸過來,在她眼前晃了晃,“快上車。”
“知道啦知道啦。”阮潯在副駕繫好安全帶,舒服地窩進座椅,像只慵懶的貓,“真暖和啊。”
瑤瑤把車內溫度調高了一點,“最近溪城晝夜溫差大,你要是下午來,這身穿戴應該正合適。”
“下午來不是怕影響你工作嘛。”她頭歪在一邊,懶洋洋的。
“你王老闆我,僱那麼多人,本來就是為了可以隨意翹班。”瑤瑤嘚瑟起來,“況且你這個時候來,難道不怕影響我的夜生活?”
“哇,”阮潯吃了一驚,一下坐直,扭頭看她,“不會真影響了吧?”那她可真是來得不是時候。
瑤瑤嘆氣:“可惜,最近沒有夜生活,就等著你來侍寢呢。”
阮潯哈哈大笑,倒回座椅裡。
等到了瑤瑤家,阮潯已經昏昏欲睡了。
“愛妃別睡了,咱們到家了。”瑤瑤拍拍她。
“嗯。”她迷迷糊糊地跟著進門,又被摁在沙發上坐下。
“你今天是睡客房,還是跟我一起睡?”瑤瑤忙來忙去找枕頭,抽空從臥室裡探出頭。
“別忙活了,我跟你睡就行。”她揉著眼睛。
瑤瑤終於理好床鋪,在她身邊癱下。
“早知道早點找了,”她嘀嘀咕咕的,“我明明記得放在第二個櫃子,沒想到放在最裡面的櫃子。”
“說起來,我還挺懷念大學搶枕頭的時候。”
瑤瑤這樣說著,阮潯也想起了大學那次,一起在寢室裡看了恐怖片,瑤瑤半夜非要來和她擠一張床,大學寢室床就那麼大,兩個枕頭放不下,一個枕頭又嫌小,搶來搶去,幼稚的很。
“竟然已經畢業四年了。”她喃喃道。
“是啊,已經四年了。”
洗完澡,兩人鑽進被子裡,阮潯正準備躺下,被瑤瑤一把拽了起來。
“先別睡,交代一下你什麼情況啊。”
阮潯眼睛一閉,又要往後躺,“姐姐,說來話長啊……”言下之意是,放過我吧。
果不其然又被拽了回來,“長話短說長話短說。”
於是兩人面對面坐著,一個講一個聽。
“我前幾個月不是跟你抱怨我媽非讓我去相親嗎?”阮潯從頭梳理起。
她本不想去,奈何她媽媽來來回回唸叨了好多遍,“就當是去交個朋友”,阮潯不想再聽嘮叨,索性去了。
對方看起來也是個一表人才的,雖然有些過於自信,但好歹也算是個不錯的人。可在她誠懇道歉,說自已目前沒有發展戀情的打算,並付了自已的咖啡錢後,對方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不知他是出於什麼心理,之後的一段時間,那男人時不時就給她發些有的沒的,阮潯心裡厭煩,但想到自已理虧在先,不好說什麼,每次都是客客氣氣地拒絕了。
誰知道拒絕了幾次,他不知道從哪兒得知了她的具體工作,更湊巧的是,她的頂頭上司——用阮潯的話來說就是那個腦子有病的人,是他好兄弟。那相親物件頓時有些小人得志起來,威脅她如果不跟自已約會,就讓上司給她穿小鞋。
“我可太生氣了,你也知道我的脾氣。”阮潯當時就懟了回去,拉黑了他。
果然自那之後,她們小組的方案就次次被上司打回來,在毫無修改意見的情況下讓她們改了幾十版,最後甚至直接把專案給了b組。
但這是不正常的,這次的甲方弘遠是大公司,業內口碑極好,老闆託了不少關係才爭取到的合作,這樣一家公司,就算不滿意她們的方案,也不至於連修改意見都不提,遛著她們玩兒。
阮潯直接想辦法聯絡上了弘遠那邊的對接人,才知道原來這麼久了,只給了他們一版初始方案!剩下的那幾十版根本沒有給他們看過。再晚點,就要考慮取消合作了。
阮潯詢問了意見,給出了幾版比較成熟的方案,很快就透過了。她慶幸沒有讓同組成員的心血白費,又咽不下這口氣,把上司的行徑告訴了兩邊公司。
弘遠本來是不會管他們小公司內部糾紛的,但是阮潯當時聯絡上的那位對接人,好巧不巧是大股東從基層做起的女兒,性子單純,聽到這些很是義憤填膺,保證不會讓他好過,轉頭就告了狀。
阮潯的老闆跟她上司有點親戚關係,本想保下他,但怕得罪弘遠,不得不把她上司調到分公司去了,這樣一來,看阮潯這小員工也不順眼了起來。
新調來的上司呢,還比較正常,對大家都挺好的,只可惜又是個攀親帶故的,跟老闆和前上司關係不淺,便唯獨要時不時刺她兩句。
“本來忍忍也就過去了,但是我憑什麼忍?”阮潯看了看自已的存款,轉頭就辭了職。
終於講完,她口渴得很,探著身子去夠床頭放著的水,聽到瑤瑤在身後默默點評:“真是狗血。”
“就是啊,”她喝了兩口水,把杯子放回去,繼續說,“反正你也聽到了,我們公司上下風氣就這樣,辭職也未必是壞事。”
瑤瑤還在可惜呢,“你不是馬上都有機會升組長了。”
阮潯已經看開了,她伸了個懶腰躺下去,摸到旁邊的枕頭,拉過來抱在懷裡,眼睛亮亮的,“反正這麼鬧一出,升組長大機率也沒機會啦。”
“唉,你自已想好就行,我反正都支援你。”瑤瑤終於回過神來,看到她佔了大半的床,蹭過來撓她癢癢,“喂!”
“啊啊啊,好啦好啦,”阮潯被撓得直笑,縮著脖子躲她,往旁邊滾了一圈讓出位置。
雞飛狗跳半天,兩人才終於老老實實躺好,瑤瑤側頭看她,“你明天是跟我去店裡看看,還是我帶你出去逛逛?”
“先跟你去店裡吧,你不是挺忙,蛋糕訂單超級多?”阮潯閉著眼,聲音越來越小。
瑤瑤又撲過來一把抱住她:“真貼心啊我的愛妃。”
阮潯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睡意一下被嚇得煙消雲散,“王!初!瑤!”她被瑤瑤晃著,不得不舉手投降:“睡覺,睡覺!”
不知道鬧到什麼時候才迷迷糊糊睡著了,阮潯一早醒的時候,瑤瑤還一條腿壓在她腿上,睡得正熟。
她半睜半閉著眼睛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啊……已經辭職了。
她把瑤瑤的腿挪了挪,又閉上了眼睛。
其實也睡不著,她一直遊離在半夢半醒之間,還儲存了一些意識,所以當瑤瑤“大河向東流,天上的星星參北斗啊”的鬧鐘聲突然響起時,只是被淺淺驚了一下。
可憐的瑤瑤離鬧鐘更近,被嚇得整個人彈起,瞬間清醒了。
她還在這邊心有餘悸地拍自已的胸口,阮潯已經越過她把鬧鐘關了。
阮潯拿起鬧鐘擺弄研究著:“你不會每天早上都來這麼一下吧。”那恐怕早晚要得心臟病。
“沒有,沒有,”瑤瑤捂著胸口從床上下來,“之前都是靠我強大的生物鐘。”
“哇,那不會是因為我來了特意定的鬧鐘吧?”阮潯倚著臥室門笑著逗她。
瑤瑤看著她燦爛的笑容,長嘆一口氣。
“唉——當然是為了早點讓店裡的人看到,其實咱們店還有個和我一樣漂亮的老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