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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崖壁上,油燈和燈籠宛如點點繁星,一個接一個地亮起,崖底一堆篝火熊熊燃燒,彷彿一輪紅日。
三陽有一種置身銀河的感覺。
這難道是我的錯覺嗎?
眼前這景象,無疑就是星河,甚至都能從崖壁上找到自已熟悉的星座。
似乎想到了什麼,他抬頭將崖壁上比較亮的燈籠連了起來。
雙眼瞳孔猛地一縮,忽地站了起來。
“北斗七星......”,幾個字下意識地從嘴裡冒出來。
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他的雙眼順著熟悉的軌跡一一掃過。
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油燈和燈籠的分佈,儼然是一個微縮版的完整星圖。
而身前的這一堆散發著灼熱的偌大篝火,便是銀河中央的太陽羲和。
山體外的星空,自已早就看了不知多少遍,唯一熟悉的就只有熒惑。
但這星圖卻是將自已耳熟能詳的絕大部分星星,都具象化了出來。
那些本不存在於這片天空的星星,卻以這種方式被記錄了下來,宛如一顆顆璀璨的寶石,鑲嵌在崖壁上。
小丫頭見此情形,放下手中把玩的骨頭,跳上三陽的脖子,模仿著他的樣子,抬頭看向上面說道:“小哥哥,上面有吃的嗎?”
木訥地將阿朵拽下來,默默地坐回毛家婆婆身旁,心中難以平靜。
“你果然能看懂這星圖.......”,毛家婆婆眯起眼,意味深長地說道。
聞言,一旁仍在發呆的三陽,如遭雷擊般,突然扭過頭,看向婆婆。
卻見婆婆也只是抬頭看著那星星點點的光點,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三陽早已汗流浹背。
她不僅知道自已能看懂,還知道這是星圖,難道......若是她知道自已已不再是原來的那個陳三陽,恐怕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在記憶中,自已這種情況屬於招魂失敗,而結局只有一個,被挫骨揚灰成為植物肥料,最後被分解得連渣都不剩。“星圖?那是什麼......”,三陽只得強作鎮定,佯裝不解地問道。
婆婆收回目光,木然地看了一眼三陽。
“看來你還是不信任我。”拄著柺杖,緩緩起身,如一座沉默的雕塑,然後默默離開。
走了幾步後,他停了下來,說道:“跟我來。”
說完,他佝僂著身子,如遲暮的夕陽,緩步走向祠堂,似乎並未在意三陽是否跟上來。
望著老人蹣跚的步伐,和剛才那番意味深長的話語,三陽有些猶豫不決。
對未知的恐懼和好奇,如同兩隻毒蟲,在他的內心不斷撕咬,使他躊躇不前,卻又心嚮往之。
跟上去,或許能知道更多的線索,可自已的身份也可能會因此暴露。
該如何抉擇?
此次來毛家,本就是為了弄清毛家與那個世界的關係,如果錯過,恐怕就再難有機會知曉了。
抬頭望了一眼那點點星光,他一咬牙。
他還是跟了上去。
.......
祠堂依然靜謐,油燈也如往常一樣,半碗油,一小節燈芯,彷彿亙古不變。
不禁又多看了一眼那不斷跳躍的油燈火焰,它像一個靈動的小鬼,在黑暗中翩翩起舞。
婆婆緩緩面向祠堂外盤膝坐在蒲團上,龍頭杖橫置在身前。
她抬起雙手,眼神中滿是痛苦之色,似乎回憶起了某些痛苦的往事。
飽含滄桑地說:“我名三花,生如三花蕾,活如三花放,死如三花敗。”
聞言,三陽眉頭一皺,有些疑惑。
這似乎與前些時候那位毛家老祖宗說的有些不同,但仔細想來,似乎也相差無幾。
小丫頭不知何時從脖子上跳了下來,在一旁擺弄著龍頭杖上的鈴鐺,隨口問道:“三花?是三種花嗎?”
婆婆有些寵溺地看著小丫頭,伸手摸了摸阿朵的頭髮,將她鬢角的亂髮撩到了耳後。
三陽見狀本要阻止,但又驚訝地發現,小丫頭居然沒有抗拒婆婆這種親暱的行為。
她依然饒有興致地擺弄著鈴鐺,眼睛瞪得大大的,彷彿看到了什麼新奇的事物。
一直以來,除了自已和阿爺,沒有人能碰小丫頭,也沒有人敢碰她。就算有人膽子大,有這個想法,也不是死就是殘,運氣好的也得在床上躺上個把月。
但眼前這位婆婆,卻毫髮無損,小丫頭更是沒有絲毫的不悅與抗拒。
“傻丫頭,三花是一種草。”婆婆的聲音中難掩寵溺之意,她看向門外,繼續說道:“一草生三花,三花各不同,一花黑為過往,一花灰為當下,一花白為將來。”
“難道……”三陽臉色劇變,如遭雷擊般恐懼地盯著婆婆。
“不錯,我的確可以透過一些手段推測出他人的過往和未來。
”婆婆頓了頓,又繼續道:“但你不同……”
說到這裡卻停了下來,臉上露出不解和疑惑,彷彿被迷霧籠罩。
“不同?”三陽的心中泛起一絲漣漪。
“對,你的過去一片朦朧,只有幾個模糊的身影,和一片星空,至於未來,只有一個讖語:‘吃’,這也是我最不解之處。”
難怪她會認識星圖,原來是在自已的過去中有過一瞥。
至於‘吃’,這是什麼讖語,莫說他人,就連自已也不明白。
“……”
三陽一臉無奈,又覺得有些好笑。
看來是自已想多了,這老太太或許根本就不知道自已的真實身份。
“吃,這算什麼讖語……”
“我也不知道。”婆婆也無奈地搖了搖頭,聲音彷彿風中殘燭。
接著,她的雙眼望向祠堂外的點點火光,一下子又精神了起來,彷彿那是她生命中的希望之光,小聲說道:“你和我們毛家祖上,必然有著莫大的關聯。”
“不然星圖,不會出現在我毛家坳。”三陽沒有回話,只是默默地聽著,心底有些猶豫。
“你放心,關於你的一切,只會跟著我帶進棺材,我只希望,如若以後你有能力了,還請對毛家照拂一二。”
依然沒有開口,只是尷尬地微微頷首。
心思只是轉瞬之間,就被看透。
看來自已還是太嫩了點,在這些快成人精的老人面前,啥也不是。
“婆婆,你沒嘗試過直接推演毛家的將來嗎?”
有些不解,有這樣的特殊能力,為什麼不直接用在毛家身上,反而寄託於外人。
“哪有那麼容易。”,一臉畏懼之色,停了一下,接著說:“就算全盛時期的我都沒辦法推演毛家的將來,更何況如今。”
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身子:“已經快到油盡燈枯的地步了。”
看著婆婆如此狀況,三陽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於心不忍和憐憫。
如此強大的推演之術,代價可想而知,必然不會太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