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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素芬再睜開眼,發現躺在了自已家的床上。
透過窗,外面一片漆黑。
他是被林家村的村長林伯送回來的,當時,她已經虛弱得沒了人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嘴裡嘟囔著大華的名字。
“丫頭,你醒了?”
王春生熬了熱粥,看見女兒醒了,吹了吹端到了床邊。他似乎蒼老了很多,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橫生了許多白髮,整個人看著蒼老了很多。
王素芬看著爹,眼淚水在眼眶裡轉:“爹,我......我沒事,大華的骨灰埋了嗎?林強呢?林強回來沒?”
“哎......”王春生心裡一聲嘆息,該想的辦法都想了,有人就是要辦林強。
“素芬,你別急,林強暫時還沒出來,但今天爹找的人一定有用。”
安慰女兒的話罷了。
兒媳和女兒現在雙雙臥床,孫子和外孫又前途未卜面臨牢獄之災,說實話,王春生有些頂不住了。
“爹,你辛苦了,那大華呢?”
“大華......大華就在外面客廳陪著你呢。”
王春生儘量溫柔地說著話,照顧著自已女兒的情緒。
終究是沒能讓大華下葬,自已竟然連這點事都沒能做到......
王素芬一口氣洩了,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著,像是在勾什麼東西一般。
“爹,能把大華拿進來麼?我想抱著他。”
饒是王春生,此刻再也繃不住了,虎目含淚,默默地抽泣著......
再難的日子,太陽也會照常升起,不是麼?
市場管理局的會議室裡。
領導們正在開會。
其實也就是走個形式了,林強的處理意見在石副所長的堅持下,似乎已經是板上釘釘。
連孫軍都不敢再多說了,再多說,就要影響自已的仕途了。
“大家都沒意見,說明,大家對於打擊經濟犯罪打擊不法分子投機倒把的決心還是很大的......”
“材料我已經讓人整理好了,等劉所回來簽字......”
石建堂正說著話,會議室的門開了,風塵僕僕的劉全推門進來了,滿臉興奮!
劉全是昨天夜裡從省城坐火車趕回來的,他有太多心得要和所裡的同志們分享。
十一屆六中全會的召開是鼓舞人心的!
雖然他沒能去北京,但是省裡也組織了各個市的部分領導統一學習。
大會上明確提出了“計劃經濟為主、市場調節為輔”的經濟指導方針!
劉全作為市場管理所所長,敏銳地嗅到了一個訊號,國家將加大力度地發展市場經濟!
“同志們,我這次去省裡收穫頗多啊,心得體會我都整理出來了,從下午開始,我們一起討論學習!”
“劉所,我們也有事和您彙報!”石副所看著所長心情不錯,趕緊站了起來。
“哦?什麼事?”
“所長,你不在所裡,我們工作熱情高漲,一刻都不敢懈怠!時刻不敢忘了您的教誨!牢抓......”
劉全笑笑打斷了他:“老石,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啊,你的工作態度,有目共睹,在座的年輕人要好好學啊。”
石副所長紅光滿面,笑容燦爛:“所長,這兩天我們又立功了!”
“前天,我們抓了一群經濟犯罪分子,材料我都理好了,就能你過目了。”說著話,石建堂遞上來材料。
“材料太多,我等會兒細看,老石,你先簡單說說吧。”
“所長,我們前天接到舉報,成功端掉了一個投機倒把團伙,維護了武河市經濟市場的良好運營,目前準備把他們樹立成典型......”
劉全眉頭一皺,怎麼又是投機倒把?翻開材料,林強兩個大字映入眼簾。
後面還有自已的乾兒子張小刀,老班長張冬梅的名字......
劉全感覺一窒。
氣有點上不來了......
“你的意思是,這四個人是投機倒把的團伙,你還要將他們樹典型?”
石建堂混這麼久也是人精了,聽著所長話裡的意思,有些不妙啊?
但此刻,自已也改不了口了......
“是的,他們的小團體,有組織有......”
看著所長臉色越來越差,石建堂收聲,順步走到劉全身側壓著嗓子說道:“所長,有人和我打了招呼了,這幾人品行頑劣......”
劉全再聽到他說這個,哪裡還不明白?
啪的一聲就把材料扔在了桌上!
“三個二十歲不到的孩子,一個快七十歲的老大爺,賣了點水果,賺了點錢,你把這個定義為投機倒把?還要樹典型?”
“老石,我看你是老眼昏花了吧!”
“就簡直是瞎胡鬧!”
劉全的手指在了石建堂臉上,石建堂也一把年紀了,此刻滿臉通紅,卻又不敢再多說什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他們從沒見過所長髮這麼大的火!
“我看,這個市場管理所是要整整風了,正好你們都在。”
劉全揚了揚手裡的一沓材料。
“這是我去省裡開會記錄的心得,你們多抄幾遍,就在這抄,學不好就別回去了!好好領悟新的會議精神!”
劉全說完指了指孫軍,示意孫軍跟著自已,然後啪的一聲摔門而出。
孫軍感覺自已逃過一劫,趕緊跟了上去。
“你給我拿把鎖把會議室鎖了,抄不好,誰都不準出來。”
“林強他們呢?關哪了?”
劉全先去了老班長張冬梅的單間。
“老班長,你說說這事鬧得,您受苦了。”
這個老班長正氣凜然,從來不搞走後門的那一套。但凡他說出和自已的關係,也不會白白地被關好幾天。
劉全苦笑著,這就是老班長的脾性,也是自已敬重他的地方。
張大爺看著劉全進來了,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我要真的有罪,小劉,你該怎麼辦怎麼辦,千萬不準徇私!”
劉全點著頭,嘴裡做著保證,乖得像個孩子一樣。
最終,劉全和孫軍送他們四人出的管理所大門。
門口劉全眼神複雜地看了林強一眼,約了他改天一起吃飯。
隨後親自送張冬梅和小刀回去了。
看著身邊的小表弟,幾日不見,林強都感覺他瘦了。
“強哥,您別這麼看著我,我可是和革命戰士一樣,在單間裡我沒有出賣組織,沒有出賣過自已兄弟!我緊閉著嘴巴,什麼都沒招!”
林強明顯感覺到了他的心虛,十八歲的人了,慌都不會說。
說到底,都是李秀蓮慣出來的。
“走吧,幾天沒回去了,回去看看娘,她們肯定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