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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德的屍體已經檢驗完畢,按照律法,涉及兇案的屍體都會暫時存放在大理寺指定的義莊。
義莊位於城北的偏僻樹林,慘白的月光染上了枝葉的邊緣,猶如一層幽冷的面紗,樹葉被夜風吹得簌簌作響,隱約夾雜著沒睡覺的老鴰的叫聲,怪滲人的。
羿清塵不由自主地去握寧夜梓的手。
感覺到幾根冰涼的手指硬擠進了自已的掌心,寧夜梓回頭,嫌棄地甩開:“你害怕?”
羿清塵渾身都在打抖,但依舊梗著脖子,死鴨子嘴硬:“我不怕!”
“你不怕你拉我手幹嘛?”
“我……”羿清塵的臉微微一紅,不肯示弱,“我……我是覺得有點冷……”
寧夜梓鄭重道:“現在是夏天。”
“不是啊……是真的有點冷……”羿清塵縮了縮脖子,“你不覺得冷嗎?這裡陰風陣陣的……”
寧夜梓抱起雙臂,轉身要走:“如果你是害怕的話,我倒是可以牽著你走,可如果你是冷的話,那就算了……”
“哎你等等……”羿清塵往前追了幾步,低下頭囁嚅道,“我是害怕……”
寧夜梓看著羿清塵這副模樣,無奈中又覺得有些好笑,她扯過羿清塵的手接著往前走:“既然如此,那我就勉為其難,牽著你一起走吧!”
羿清塵的手乖乖蜷縮在寧夜梓的掌心裡,她的手掌不大,手指纖長細嫩,不像軍中士兵那般粗大有力,也不似尋常男子的寬厚堅實,寧夜梓不禁在心中感嘆,看來羿清塵真的被養得很好。
兩人並肩走了一陣,伴隨著一股難以名狀的難聞味道,一堵不算高大的土牆逐漸出現在兩人面前,土牆的牆頭坑坑窪窪,顯然是很久沒有修繕過了,牆面上爬滿了綠色的爬山虎,在朦朧的月光下,透露著一種陰冷的詭異感。
“義莊到了。”羿清塵輕聲說道。
土牆正中有一扇破破爛爛的木門,上面纏著一條很細的鐵鏈,也許是認為根本不會有人夜闖義莊,鐵鏈的內側只是象徵性地掛了一把小鎖。
木門的縫隙裡隱隱透出來些光亮,寧夜梓往裡面瞧了瞧,小聲說道:“裡面的屋子裡亮著燭火,似乎有人。”
羿清塵接過話:“那應該是守屍人,看樣子他還沒睡。”
寧夜梓直起身子:“那我先翻牆進去,打暈了守屍人之後,你再進來。”
“不行!”羿清塵拉住寧夜梓,聲音有些顫抖,“我害怕……我要跟你一起進去……”
寧夜梓把羿清塵拉到一邊, 鄭重其事地問她:“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確定你能驗屍嗎?你確定你能看屍體嗎?”
方才寧夜梓透過木門的縫隙,看到義莊的院子裡也擺放著不少蓋著白布或草蓆的屍體,身為自小從軍的將軍,寧夜梓的內心自然是毫無波瀾,比起戰場上那些缺胳膊斷腿的殘屍來說,義莊的屍體可顯得“正常”多了。
然而,此時的羿清塵卻與之前口口聲聲說要來驗屍的時候判若兩人,她嚇得要命,甚至不敢一個人待在外面,寧夜梓忽然有些後悔了,早知道羿清塵是在逞能,她就不該輕易相信羿清塵真的會驗屍。
來都來了,寧夜梓也沒法丟下羿清塵, 她只好先跟羿清塵講清楚,等會兒進去義莊裡面,可別哭鼻子尿褲子暈過去變成累贅子。
“那不會!”羿清塵拍著胸脯道,“我是害怕這種陰森恐怖的氛圍,不是害怕屍體。”
寧夜梓深吸幾口氣,看了兩眼羿清塵,緊接著便飛身跨上了義莊的圍牆,她正想觀察下義莊的佈局和守屍人的具體位置,卻又聽羿清塵在下面小聲呼喚她:
“哎?哎!我怎麼辦?”
“哎呀!”寧夜梓只能折返回來,架起羿清塵,“你可真煩啊你,就不能等一會兒嗎?”
羿清塵摸摸腦袋,“我怕你丟下我嘛!”
寧夜梓換了個位置,帶著羿清塵一齊翻進了義莊,這裡離院子中的那些屍體距離比較遠,就在兩人剛剛落地的時候,屋子裡的守屍人忽然扛著一具屍體,擠開門走了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寧夜梓腳尖踢起一枚石子,打在了守屍人的穴位上,守屍人身體搖晃了一下,就朝前倒了下去,正趴在他扛著的那具屍體上。
寧夜梓和羿清塵趕緊跑過去,原來守屍人是要把這具屍體挪到外面的院子裡,寧夜梓一邊拖起守屍人的身體,一邊對羿清塵說道:“我先把這裡收拾一下,你在這裡……”
守屍人的身下是一具死於橫禍的女屍,寧夜梓話還沒說完,就看見羿清塵臉色一白,“嗝”的一聲,翻著白眼栽倒下來。
“哎你……”
寧夜梓又急又氣,只好先把守屍人放在一邊,跑到羿清塵身邊抱住她,連連拍打著她的臉。
“喂,你醒一醒啊!啊?”
可懷裡的羿清塵依舊毫無反應,眼睛也不見睜開,渾身軟塌塌的,就像被抽走了筋骨似的,一個勁地往寧夜梓的懷裡靠。
寧夜梓心中焦急起來,正準備去找些清水給羿清塵擦臉的時候,就發現羿清塵的額頭出了些細汗,臉頰和耳尖不再蒼白,而是漸漸發紅,嘴角也有些難以抑制地微微揚起。
寧夜梓當即起了疑心,合起兩指探向了羿清塵頸側的脈搏,那裡撲通撲通的,跳得正厲害。
“啪!”
一個巴掌打在了羿清塵臉上。
“你再裝?!”寧夜梓丟開羿清塵,徑自去搬守屍人的身體了。
羿清塵本就沒有嚇暈,只是想捉弄一下寧夜梓,被寧夜梓抱住的時候,她感覺到了一團柔軟正在磨蹭她的額頭,正處夏季,寧夜梓身上只有兩件衣衫,羿清塵甚至還能感受到柔軟中凸起的一點,回憶起和寧夜梓擠在雜物堆縫隙時的感覺,羿清塵忽然有些不想醒來了。
捱了一巴掌,又被猛地丟在了地上,羿清塵這下徹底清醒了,她捂著臉,委屈巴巴地爬起來,小聲嘟囔著:“開個玩笑而已嘛……我又沒幹嘛……”
寧夜梓不理她,先把守屍人放在了屋子裡的木桌上趴著,又把那具女屍放回了唯一空著的位置,做完這一切後,羿清塵走了過來,拿起桌上的燭火,開始尋找羿德的屍體。
雖然是夏天,但屋子裡溫度很低,只因靠近牆邊的位置放著好幾個冰棺,裡面的屍體腳踝上都帶著寫有姓名的名籤,羿清塵和寧夜梓一一看過去,終於找到了羿德。
掀開白布,羿德的屍體暴露出來,他還是那副“死不瞑目”的樣子,蒼白腫脹的眼皮微微睜開,露出空洞無神的眼眸,下巴鬆弛地掉著,怎麼都合不上,胸前還有一個已經縫好的巨大切口,隱約能看到裡面已失去血色的骨茬和肉。
羿清塵不知從哪摸了把剪刀和鑷子,對著羿德的屍體躍躍欲試:
“讓我看看這個混蛋到底是怎麼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