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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宮內的東暖閣,一女子正坐在窗下看書,可她的心思卻全然不在書上。
只見她一會兒把書放下,一會兒又把書捧起,一會兒攪著手裡的絹帕,一會兒卻又轉頭望向窗外。
可窗外除了幾棵不會開花的枯樹,就什麼都沒有,整個院子安靜又寂寥,蕭綠漓輕輕吟著那句自己最喜歡的詩句:“半世浮萍隨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
青霄端了一盅茶上來,看見自家小姐這副模樣,只好裝模作樣地學著嘆氣:“哎,看來我們家小姐的痴病又犯了。這不,又念起這句詩來了。”
她放下茶盞,閃身來到綠漓跟前,語氣調皮道:“莫不成在這兒,還有誰不知道我們小姐是女版的納蘭性德了?小姐特要念詩來證明一下?”
這丫頭素來嘴壞,只一句話就把綠漓給氣得臉蛋漲紅。
不過,自己已經入宮兩月有餘了,還未曾見過皇上,只聽下人們說皇后娘娘長得傾國傾城,才情一絕,跟皇上更是琴瑟和鳴,郎情妾意。
哪裡還容得下別人插足。
她終於放下手中書卷,斜睥右側侍女,忿忿不平地開口:“紅吟,你瞧瞧青霄這張嘴,進了宮了也不知道收斂。我怕我今日若是不撕了她的嘴,她是要變得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紅吟只是淡淡一笑。
“小姐你竟也捨得。奴婢還不是怕小主整日要麼是讀這些詩集,要麼就是做繡活,被生生地給悶壞了麼。”
青霄撒嬌道,“奴婢可是一心為小姐解悶,小姐反倒要撕奴婢的嘴。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你說是不是啊紅吟?”
紅吟無奈:“你們兩個鬥嘴便鬥嘴,可不要拉上我來做擋箭牌。”
“悶壞?那倒不至於。只是有時候覺得,近在咫尺,倒不若遠在天涯。”
青霄打趣:“我們小姐又要開始給我們打啞謎了。”
卻是紅吟歎道:“小姐是不是也覺得很奇怪,明明是太后娘娘親指小姐入宮,小姐卻見不到皇上,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奇事。”
青霄卻管不了這許多,只是笑道:“按奴婢說呀,這進了宮還不如在御史府裡面好玩。宮裡面到處都是規矩,每日除了跟皇后娘娘請安之外便無事可打發,還不如跟著小姐在府裡的時候,偶爾還能上街去樂一樂。”
“你別總想著玩了。”紅吟白了青霄一眼,卻是叫綠漓回憶起來一些往事。
是的,其實她三年前就曾與皇上相遇了,不過那時她才剛滿十二歲。
那年秋末,皇上還未登基,人稱六親王,綠漓便跟很多世家女子一起,受太后的邀請進宮,本意就是為了給皇上選王妃的。結果因為皇上年紀還小,才不過十四歲,未知男女之事,羞愧之下便逃了,最後還因為躲避選妃不小心掉到了荷花池裡。
還是綠漓不顧秋末的寒冷拼了老大的命把他給救上來的,不知這樣的事情他是否還會記得。
綠漓一邊想,雙頰默默通紅。
門外突然來了個小太監,伏下道:“啟稟蕭婕妤,皇后娘娘有旨,過幾天就要選秀了,此次選秀乃是皇上登基以來的第一次大選,明早還請婕妤到鳳儀宮聽事。”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小威子下去了。
已經入秋了,選秀會在八月二十日開始,今天已經是八月十六了,也是快了。
綠漓打量著桌角那些刺繡用的絲線,本來都是極為好看的顏色,可現在越看越覺得它們纏繞在一起的樣子十分惹人煩,遂打發傷雨收了下去。
倒是傷雨嘀咕起來:“小主今早上不還是說想繡點什麼嗎,才讓奴婢拿這絲線出來理的,怎麼現在又不想繡了。”
青霄忙給她使眼色讓她趕緊退下,然後為綠漓輕輕地捏著她的肩膀。
沉默了半響,綠漓這才開口:“現在宮中的嬪妃除了皇后外,也就只有芙妃娘娘,趙才人跟莫更衣了,算上我統共才五個人。也許,宮裡是該再添幾位新人了。”
青霄仔細安慰道:“小姐別憂心,就算是添了新人又有何用。皇上登基沒有幾年,朝堂還未穩固,每日政務那麼繁忙,能進後宮的日子本就是屈指可數。而且皇上就算進了後宮,也只會留宿在皇后娘娘宮裡,奴婢覺得也許根本就沒有選秀的必要。更何況小姐與她們不同,小姐可是太后娘娘親指,她們再怎麼也不可能會搶在小姐的面前侍寢。再說了,小姐面前還有位芙妃娘娘呢,芙妃娘娘那麼美,還是護國公孟老公爺家的嫡長孫女,身份何等尊貴,可從去年六月入宮,皇上至今還未召幸過呢。”
聽了青霄的話,其實也有幾分道理,綠漓終於放下心來,卻還是忍不住問道:“你說,皇上當真就只一心愛著皇后娘娘一個嗎?”
一直沒說話的紅吟突然道:“皇后娘娘溫柔賢淑,自治理後宮以來便無一人不服,而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且不說才情,容色家世也是一等一的好,皇上皇后大婚才剛滿兩年,皇上多陪著皇后也是情理之中。再說咱們皇上是位重情重義的好皇上,不比尋常男子見一個便愛一個,所以皇后才這般令人羨豔。”
重情重義嗎,可自古君王都是三宮六院的。也許,他是真的與別人不一樣。
這麼一想綠漓的臉又紅了,這樣的情愫早已深埋了三年,不管是年少時的六王也好,還是現在煙盛國的一國之君,都叫她暗暗傾心。
青霄有點不樂意了:“奴婢覺得我們小姐也未必就比不過皇后,若要論起家世,小姐可比皇后娘娘貴重多了。”
見青霄竟然說出這樣大逆不道之語,綠漓忙呵斥道:“住嘴,青霄,這樣的話可不要亂說。在家時你一貫都是沒遮沒攔,我也不曾說你什麼。可這是在宮裡,進宮之前我便叮囑過你一定要學會謹言慎行,還好是在我們宮裡,不然要是別人聽了去,非要扒掉你三層皮不可!”
許是第一次見綠漓發這樣的脾氣,青霄低下頭,委屈巴巴道:“奴婢知錯了,以後絕不再犯。”又小聲嘀咕,“奴婢也只是看不慣有人整日霸佔著皇上罷了。”
紅吟仔細分析:“聽說此次大選太后娘娘尤為看重,也是為了給皇上擴充後宮,綿延子嗣。而且奴婢覺著太后估計也不樂意後宮一人專寵吧,即便那個人是貴為中宮的皇后娘娘。”
“紅吟,你是說到點子上了,宮內百花殺盡,唯有牡丹一枝獨秀。”綠漓道,“也不知道這些新選進宮裡的小主們又有哪一枝才能真正的迎霜而開。”
末了又添一句,“不過,也許再好的女子也比不上皇后吧。”
綠漓話剛說完,芙妃身邊的大丫鬟紫娟便打了簾子進來,手裡還捧了一個三層的木雕食盒。
見了綠漓,她立馬伏下身子道:“奴婢給蕭小主請安。”
“起來吧,紫娟,這個時候怎麼過來了,是芙妃娘娘有什麼吩咐嗎。”
那侍女站起來便笑道:“回小主,宮裡的小廚房新作了些糕點和牛乳茶,娘娘想著這個點婕妤應該餓了,特送來給婕妤品嚐。”說著便把食盒開啟,端出三小碟精緻點心和一杯牛乳茶來,果然是飄香四溢。
綠漓聽了笑道:“芙妃娘娘真是有心,可巧了,我正覺著有些餓了呢,替我好好謝謝你家娘娘。”
“婕妤客氣了,那奴婢就先回去覆命了。”
綠漓忙吩咐道:“青霄,去送送紫娟姑娘。”
待紫娟走後,紅吟這才望著桌子上的糕點,殷勤道:“好香啊,小主快嚐嚐吧。”
綠漓用手輕輕拿起一塊蓮花糕,這糕點外形被做成一朵朵蓮花的形狀,看起來晶瑩剔透。慢慢咬上一小口,味道甜而不膩,一點都不粘牙,當真是不錯。而牛乳茶也是又香又甜,還熱騰騰的呢。
看來芙妃娘娘很懂得吃食呢。
綠漓看著旁邊的兩個已經盯了許久的饞蟲,不由得笑道:“芙妃宮裡的小廚房做的糕點,當真名不虛傳。你們也快嚐嚐吧。”
主僕三人就這麼打發了這個閒適的下午。
入夜,綠漓獨自站在甘泉宮的院子裡納涼。
每次沐浴完她都習慣在院子裡站上一站,不但可以賞月,吹著夜風也感覺很舒適。她抬頭仰望,一輪皎潔明亮的圓月掛在天空,今天已經是十六了,可月亮依舊是那麼的圓。只是很可惜院子裡沒有種什麼會開花的樹,不然此刻伴著月色賞來,一定也是極美的吧。
正當她惋惜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喧鬧聲。
“莫小主,您這樣日日的不用膳,難道是嫌內務府做的飯菜不合您的口味嗎。”聲音有些尖利,並不是很大,但在這個寂靜的夜晚聽來卻顯得格外清晰。
“我並非不想用,只是......這飯菜都是餿的,我實在是吃不下啊。”
綠漓側耳細聽,感覺這爭吵似乎是從西偏殿那邊傳來的,於是衝著屋內喚道:“青霄,你出來扶我過去西偏殿那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