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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還沒開口,街邊的另一側,迎上來的婦人開口就先損了陳澤幾句,嘴裡又唸了幾句小兔崽子,就笑意盈盈地看著中年男人。
“我說我家劉愣子這大早上提著雞要去哪兒呢,原來是又要偷偷往你家送去了。”
直把樸素漢子譏諷地面色發苦,汗流浹背。
要說這中年男人的幾大苦,沒點生活閱歷是真不會明白,其一是吃野雞被逮住,第二是按著頭硬修水管,這其三嘛……就是現在這種偷偷挪家用出去接濟的情況了。
特別是這隻長得有幾分古怪的雞,可以說是家裡最昂貴最值錢的東西了。
劉愣子見送雞出去被老婆當場逮到,臉色漲紅,有幾分窘迫,自已這個婆娘最是小氣了,前些天傢俱壞了,想找個師傅來修,都被她一口回絕了,理由是浪費錢,自已隨便修修補補,只要能用就行了。
見自家婆娘看向那隻蠢雞瞭然的目光,劉愣子懷疑她馬上就要開罵了,他神色訥訥的,想開口解釋幾句。
“行了,趕緊的吧,我看阿澤笨手笨腳的,這雞不會殺就送我家來殺,你嬸子我手腳利索,三下五除二就給你收拾乾淨了。”
中年男人目瞪口呆,本以為會挨一頓罵,沒想到……
劉家兩口其實都是老好人,他老婆也是個嘴硬心軟的。
陳澤一眼便看明白了。
這個笨拙的中年男人摸了摸後腦勺,陳澤是他看著長大的,前段時間突然有一天,出門後就再也沒回來,工業區這邊魚龍混雜,總有不長眼的想趁機吞併了陳澤的小破屋,也都被他帶著婆娘一起轟了出去。
“阿澤……你家是不是……關了什麼東西啊?”劉老三有幾分猶豫,還是問了出來,街坊鄰居也好奇,都說夜半的時候,陳澤家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嗚咽。
劉叔還在繼續嘮嗑,“細聽又沒個聲響了,整得大傢伙心裡怪毛的。”
“聽說前陣子東街口那塊也有人死了,身上的皮一塊不剩,那場景,把在場的差點給嚇個半死。”陳澤走在後面,讓劉叔劉嫂給自已帶路,聽著兩人絮絮叨叨說著這起最近引人注目,駭人聽聞的案子。
“他們那一家子,直接就丟亂葬崗裡燒了,哎,現在交不起錢處理屍體的都在那塊堆著的。”劉叔有幾分唏噓,揹著手,“等天氣再熱幾分,恐怕都要臭了。”
陳澤聞言,沉默了半響,“處理屍體費用很高嗎?”
劉嫂嘴裡啐了一口,“現在什麼收費不高!聽說內城的空氣的費用抵得上房子的價格了,人家那的空氣可不比我們這的,多吸幾口能活得更久。”婦人嘴裡罵罵咧咧,旋即眉目間又多了一絲憂愁,
“要是磊磊也能在那裡長大就好了。”
見夫妻二人情緒不再高昂,陳澤也眯起眼看向天際,似乎想看看那遙不可及的內城到底是什麼個景況。
看來換了個世界也是一樣的,這世道,大部分的人還是活得都不如狗。
……
沒走幾步,二人就停了下來。
陳澤裹緊身上的風衣,也打量起自已的住所。
周遭全是廢水流淌的痕跡,和幾根東倒西歪的電線杆,簡單的平房房頂上還停靠著幾隻陰鬱的烏鴉,鴉羽比天色還要黑沉。
陳澤微微頓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眼前意外地閃過一個場景,雨夜的小屋裡,昏黃的燈光下,一個小女孩操縱著纖細的手掌,精準的用刀具對著自已的皮囊進行著切割。
她一邊流著眼淚一邊操縱著手中的刀具,溫馨中透出幾分詭異。
眼前的場景消失的同時,他正好握住了門把手。
陳澤眼皮微微一跳,直覺告訴他,有哪裡不對,他乾脆轉身對著劉叔劉嬸兩人露出一個溫暖又不失禮貌的笑容,
“屋子有段時間沒打理了,還是改天再招待叔叔嬸嬸吧。”
“好好好,你多休息啊,有事兒找我們!”劉嬸扯住還想說話的劉愣子,風風火火地就走了,她可有眼力勁了,阿澤這是大了指不定屋裡有人了。
陳澤要是知道這番猜想多半會哭笑不得,他提溜著這隻緊張兮兮的孔雀雞,便側身進了屋子。
吱拉——
隨著門被推開,出乎陳澤意料的是,房間裡並沒有他預想的那種驚悚畫面,或者說血腥場景。
反而溫馨得有些不像大老爺們住的屋子。
房間是偏日式風格的二居室,和陳澤以為的擁擠髒亂截然不同。
進屋的左手邊,門口處有雙洗得發白的老式棉拖鞋,鞋面上還似乎繡著歪歪斜斜的兔子圖案……
唔,別說,還有點可愛捏,陳澤心裡不由想著。
鞋櫃上還擺著個塗著紅色腮紅的不倒翁,配著鐘聲搖搖晃晃。
進門再走幾步,窄小的客廳中間,放著一張被白色紗布籠罩著的破舊沙發,陳澤伸手拂去上面的塵埃,怎麼有種很多年沒人居住在這裡的錯覺,他不是就離開了幾天嗎?
陳澤心下犯嘀咕,自已沒有原身的記憶會走錯屋還有可能,劉叔這麼輕車熟路的,怎麼可能會找錯自已的房子。
他掀開紗布,施施然坐了下來。沙發上的一旁還散落著只做到一半的針線活,像是在繡一頂毛絨帽,深藍色的線團一路延伸到了年久失修的壁爐旁。陳澤抬眼看去,牆壁上看起來年久失修的鐘表隔兩分鐘就嘎吱一下,上面的小兔子蹦出來又跳回去,蹦出來又跳回去。
看起來自已這個素未謀面的妹妹很喜歡兔子啊,陳澤心下猜測。
只是怎麼沒見她住在這裡面?
“有人嗎?”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隨著人的走動,房間裡大量塵埃被湧入的空氣牽引著,四散開來。
“咯咯!”
“咯!阿咯!”
“咯咯咯咯咯!”
陳澤一臉不耐煩地低頭,這才想起來還有隻雞……他俯身將似乎有幾分躁動不安的孔雀雞提了起來,仔細打量,這隻雞眼裡竟然閃過一絲警惕。
“你安分點,不然就把你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