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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魚看著杜衡,眼睛亮晶晶的:“或許,我可以和你一起進京城。”
杜衡先是訝異,接著是狂喜,激動得眼淚都淌下來:“真的嗎?楚魚,你真的和我一起進京城?”
楚魚明白,在十里村她幫助杜衡,任誰都能理解,這是可憐她。
但和杜衡一起進京城,路途遙遙,顯然不屬於幫助的範圍,杜衡心裡也一定有疑惑,她需要解釋幾句。
楚魚看著杜衡,幽幽地說:“我從小就和外公外婆住在深山裡,我一直以為,除了他們,我沒有別的親人了。
但我外公彌留之際告訴我,我還有個姑媽,她成親後不久,婆家搬去了京城,此後就斷了聯絡。
外公叮囑我,以後有機會,一定去京城尋一下姑媽。一旦尋到了,我就有一個親人。
沒認識你之前,我就打算好了,等過完了年,就進京城尋親。
眼下你要去京城,我決定把計劃提前,也好一起做個伴。”
杜衡激動得兩手不停地擦眼淚,然後她想到了一個問題,眼淚更多了。
她身無分文,是打算討飯去京城。
她看著楚魚:“一起去好是好,可是——”
杜衡剛說出兩個字,楚魚就打斷了她:“杜衡,我知道你的為難之處,你聽我說。
我從深山裡出來後,一直烙薄餅賣給香滿樓,手上攢了些銀子,足夠咱倆去京城的路費。
你和我都是孤女,彼此作伴互相幫扶也是應該,不過是花幾兩碎銀,你別和我客套了。”
楚魚一再幫她,這是多大的恩情啊。
杜衡跪了下去——眼下她除了膝蓋,沒有任何方式可以表達心裡的感激。
楚魚一把拉起她,笑著安撫杜衡:“你看你,咋還這樣呢?記住啊,以後不許這樣了。”
杜衡不停地點頭,不停地抹眼淚。
楚魚的白菜砍完後,大部分放進了空間,外面只留了二十多棵。
這陣子,為了看上去更像過日子,她還買了十幾個大蘿蔔,兩麻袋土豆。
她要走了,這些東西不能放著,放的時間長了,就不能吃了,扔了白瞎。
楚魚對杜衡說:“我現在就去村裡,找吳姨借個推車,把這些東西推她家去。”
杜衡點頭:“你去吧,一會我就去大殿裡躲著,不讓人看見我在你這。
咱倆要走了,臨走之前,別惹下麻煩。”
楚魚是個做事穩妥的姑娘,她認同杜衡的做法。她走出廟門,往村裡走去。
里正和吳惠蘭剛回到家。
不久前,趙石頭家的鄰居跑來找里正,說趙石頭被人擰壞了一條胳膊,膝蓋骨也踩碎了,讓里正趕緊去。
吳惠蘭一聽,也跟著去看熱鬧。
趙石頭的娘被廚娘阿蘭踹了一腳,這會兒終於緩上氣來了。
靠著北牆坐在地上,一隻手捂著心口,一邊罵一邊哭,但不敢大聲,一大聲就疼得喘不了氣兒,罵不了人。
趙石頭也坐在地上,和他娘面對面,他靠著炕沿幫子,疼得一個勁叫喚,不許人碰他,那個樣子,好像要在地上坐到地老天荒。
里正不管那些,招呼幾個鄰居,把嚎叫著的趙石頭硬抬到炕上,把趙石頭的娘也攙過來,弄到炕上後,才問事情經過。
一聽是護國侯派人來收拾的趙石頭,還拿了“放妻書”,滿屋人都嚇了一跳,接著心裡俱都歡喜起來。
暗暗慶幸,杜衡終於脫離苦海了。
里正看著趙石頭的娘說:“你先別罵了,你手裡有沒有銀子,如果有的話,我就找幾個人幫忙,把趙石頭送到縣城的醫館治療。”
“沒有銀子,就不能去縣城,只能讓村裡的土郎中來處理。但土郎中也能白幫忙,診費也是要給的。”
“我家的銀子,都被杜衡那賤婢偷走了,手上一文錢都沒有了。”
吳惠蘭冷笑:“石頭娘,你可拉倒吧,沒錢說就沒錢,別往杜衡身上賴,
往日她差點被你們打死,還敢拿你們銀子?現在人家手裡有放妻書,不是你家人了。
此後,你別再提杜衡了,她跟你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趙石頭娘聽了,嘴張了幾張,無奈地閉上。冷不丁沒有人可以隨意打罵,她還有點不適應。
“那啥,家裡還有一隻母雞,用它做診費吧,孫羅鍋子也真是摳,一個村住著,還要東要西的。”
孫羅鍋子是村裡的唯一的郎中。
里正皺眉:“如果大夥治病都不給錢,孫羅鍋一家老小喝西北風?
別不知道好歹,人家不一定願意要你的母雞,死冷寒天的,也不下蛋。”
磨嘰幾句,里正還是讓人拎著那隻母雞,去請土郎中孫羅鍋子。
孫羅鍋來的挺快,給趙石頭的腿覆了一層草藥,用布條子包上了,說後來再來換藥。
孫羅鍋人不錯,又白給了趙石頭的娘一把草藥,讓她熬完喝了,治心口疼。
眾人散去,一出大門俱都笑著說,趙家報應到了,趙石頭就算借十個豹子膽,也不敢去官府告護國侯。
就算他敢去告,縣令也不敢接他的狀子,走到這一步,完全是他們母子咎由自取,活該!
里正和吳惠蘭剛回到家,楚魚來了,他們的幾個兒子也都在。
聽說楚魚要進京城尋親,吳惠蘭一臉的不捨和擔憂,她拉住楚魚的手:“丫頭,這麼遠的路,你一個人去能行嗎?
路上遇到壞人可怎麼辦?”
楚魚笑著,輕聲說:“吳姨,我能行,你放心吧,謝謝里正為我落戶,更得謝謝你和里正對我的幫扶,我會記在心裡的。”
聽說楚魚要借推車,把白菜土豆給他們推來,吳惠蘭更難過了:“楚魚,我跟你一起去推。”
一直站在屋門口的林昭突然開了口:“娘,我力氣比你大,還是我去推吧。”
吳惠蘭看著兒子:“行,你去吧。”
林昭推著推車,跟著楚魚來到破廟時,杜衡早藏到佛像後面去了。
兩麻袋土豆,十幾個蘿蔔,還有二十幾棵白菜,一次就能推過去。
出廟門後,林昭看著送出來的楚魚,低聲問:“你還回來嗎?”
楚魚很早就看出來了,林昭喜歡他。
眼前的少年,是個好小夥子,但感情這東西,是講究眼緣和心緣的,既然她和他沒有眼緣和心緣,就不能給他希望。
楚魚微微搖頭:“我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