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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紙條是宿管阿姨拉住她的時候,塞到她手心裡的。
至少一條規則存在汙染,有也就是說,規則存疑。
很明顯,很多規則自相矛盾。
如果行差踏錯,她會立刻和其他人一樣,成為餐廳裡的食物。
原本的規則是家長很忙,沒有必要不要麻煩家長。
而現在則是家長的愛是無私的,他們的出發點是為你好。家長不可能出現在校園,如果出現,請儘快驅逐,否則老師會生氣。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家長是與“我”同一立場。
可是規則有要求驅逐家長,不要麻煩家長。
家長與老師處於對立面。
可在另外一種程度上,他們倆又似乎出發點一致。
那就是“愛我”,“為我好”。
那如果家長的出現沒有引起老師的注意,會不會帶來不一樣的轉機。
就如同規則裡所說如果同學傷害了你,可以嘗試尋求家長的幫助,不要被老師發現。
除此之外,利用午休時間去教室學習,可以更快地提高學習成績,如果有人阻止你,不用理睬。
李清若雖然不知道真正的規則。
可她是這個學校的老師。
根據校規,午休時間如果不在宿舍,或者被老師抓到在教室的話。
不僅要面臨全校通報,還要面臨叫家長的處境。
宿舍阿姨也很奇怪。
她一開始的態度明顯是不耐煩的。
可現在她似乎已經幫了她三次了。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李清若那句賣慘起到了作用。
如果想和宿管阿姨打好關係的話,可以送給她一些廢棄物品。
李清若環視宿舍,似乎沒有什麼是廢棄的。
就在她看向床底的時候,一顆圓滾滾的臍橙滾了出來。
一整袋新鮮的臍橙安安靜靜地呆在床底。
除此之外,還有一箱開封的牛奶和一個有些破舊的行李箱。
一定要送廢棄物品給阿姨嗎?
為什麼不可以送禮物給阿姨?
阿姨收集廢棄物品,是為了賣錢。
這是不是代表,阿姨的家庭情況或許不那麼寬裕。
而宋仲安來自縣城,而且看他的東西,他家境條件應該也不樂觀。
難道說,相同的境遇引起了宿管阿姨的共情?
這絕對不是一個壞訊息。
要不要去尋求宿管阿姨的幫助?
宿舍的門緊閉著。
直到這時,李清若才意識到。
宿舍,似乎很安靜。
甚至有些太過安靜了。
這不正常。
那兩個“人”雖然和她隔著床位,可是不至於連呼吸聲都沒有。
而且據她所知,這群孩子午休的時候最讓人頭疼。
就在她打算瞄一眼那兩個人的時候。
詭異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你在看什麼。”
一雙空洞的眼睛突然和她對上。
李清若幾乎要嚇得尖叫,及時捂住嘴才沒發出聲音。
“噶......噶噶,你在看什麼。”
和她一床之隔的蘇冉居然探空著身子在看她。
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李清若閉上了眼,立刻假寐。
因為她突然想到,哪怕是蘇冉發出聲音,也有可能引起值班老師的注意。
而午休時間發出聲音也不符合一個優秀學生的做法。
果不其然,蘇冉的話剛落下沒多久。
一道暴怒的聲音就從門外傳來“誰。”
伴隨而來的是被踹開的門。
李清若不敢睜眼,但是她感受到溼乎乎的東西濺到她臉上。
過了很久,門被風吹得哐當作響。
可李清若不敢睜眼,因為她感受到了一道炙熱的目光。
從頭到尾都沒有從她身上離開。
自從進入這個全新的遠安中學,她能感受到,不管是老師還是同學,似乎都對她有若無的惡意。
好像,他們的任務,就是在等她犯錯。
沒錯,等她犯錯,然後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懲罰她。
除了,宿管阿姨。
直到午休結束的鈴聲響起,那道灼熱的目光才從她身上移開。
李清若睜開眼,蘇冉早已不知所蹤。
伸手一抹臉,果然都是些粘稠的血跡。
而僅剩的那個人,是趙雨。
在她記憶裡的趙雨,活潑開朗,喜歡唱歌,像只無憂無慮的百靈鳥。
而現在的她,用一種幾乎怨毒的眼神盯著她。
恍惚之間,李清若想起,趙雨最好的朋友,似乎就是蘇冉。
拋卻雜念,李清若將那半箱牛奶和橙子提了出來,然後徑直離開了宿舍。
可就在她踏出宿舍門的那一瞬間,她才意識到不對。
走廊上沒有一個人,而趙雨也沒動。
李清若想回宿舍,可是門卻怎麼也關不上。
腳步聲從樓上傳來,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沒有時間了。
李清若干脆奪門而出,直奔樓下。
她記得規則裡提到了,午休時間離開寢室要避開值班老師,聯絡宿管阿姨。
就在她氣喘吁吁地趕到樓下,卻發現,宿管阿姨的值班室掛著一把黑漆漆的鎖。
而幾步之外的宿舍大門上還拴著鐵鏈。
怎麼辦。
她似乎無處可躲。
一時間,宿管阿姨值班室的對面那間寢室,正半掩著門,黑漆漆的。
透漏著一股恐怖詭異的氣氛。
可那高跟鞋聲音已經快到樓下了。
她乾脆心一橫,直接鑽進了那間寢室。
撲面而來的是潮溼與腐朽混合後的味道,十分嗆鼻。
原本一直攥在手裡的那隻走珠筆,現在居然散發出了微弱的光芒。
藉著這一縷光,李清若大體看清楚了寢室的概況。
到處都是蛇皮袋和打包好的紙殼子,除此之外就是些破舊的衣服和被褥。
這是宿管阿姨的儲藏室。
可高跟鞋逐漸靠近的聲音依舊存在。
她也不確定這裡是否能躲避值班老師。
就在那扇門露出一道縫隙,即將被人推開的時候。
“別動我的東西。”宿管阿姨陰沉的聲音響起。
“誰稀罕你那些破爛,鄉下來的瘋婆子。”
居然是蔣老師。
“要不是仗著和朱主任沾親帶故,你以為你把學校搞成垃圾場,還能不被解僱?”蔣老師的聲音十分輕蔑,處處都是貶低和打壓,聽著十分刺耳。
可很快,她就永遠也說不出話了。
李清若看到有液體從門縫裡流了進來。
與此同時,儲藏室的門也開了。
蔣老師躺在地上,身體還在抽搐,她的血如同瀑布一樣從頸部湧出。
她似乎想說什麼,可是被割斷了氣管,她只能發出破風箱一樣的聲音,嘴裡不斷淌出血沫。
李清若看清楚了,她想說的鄉下來的瘋婆子。
宿管阿姨好像沒看到李清若一樣,她將門開啟後,就拽住蔣老師的胳膊,像拖蛇皮袋子一樣將她拖進儲藏室。
意識到李清若在看她,宿管阿姨抬眼看她,露出一個笑容。
她的嘴角居然咧到了耳後根。
“你要嚐嚐最新鮮的食材嗎?”宿管阿姨的聲音極其嘶啞,像是被人卡住了喉嚨。
李清若搖了搖頭,將手裡的牛奶和臍橙遞給宿管阿姨。
原本還笑著的宿管阿姨突然面容扭曲詭異了起來“給我的?”
雖然心裡有點害怕,可李清若還是點了點頭。
“給我的。”宿管阿姨喃喃道。
她彷彿如夢初醒,“啪”的一下子就將蔣老師的屍體丟在地上。
然後慌張地用衣服擦拭手上的血跡。
等到手被擦得泛白,她才顫抖著接過牛奶和臍橙。
她的眼裡泛起了淚花,雖然是紅色的,可似乎沒那麼詭異可怖了。
宿管阿姨用袖口抹去眼淚,將東西放在腳底下,從腰間的一大串鑰匙裡找到一把奇特的鑰匙。
然後遞給了李清若。
“?”
不等李清若開口,宿管阿姨就解釋“這是宿舍的鑰匙,如果你沒有地方去,可以回到宿舍。”
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可以透過躲進宿舍來逃避規則。
可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敢賭。
“謝謝。”李清若道謝。
“不用謝。”宿管阿姨恢復了往日的刻薄模樣“叫我桂姨就行。”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禮物呢。”桂姨嘆了口氣。
雖然知道現在不是好奇的時候,可李清若還是有點忍不住“桂姨,你沒有孩子嗎?”
很多老人沒有孩子,晚年的確只能靠自己謀生。
桂姨的臉一怔,她嘆氣“有,我有孩子,四個兒子呢。”
“可是誰都不願意要我這個糟老婆子,嫌我髒,有什麼用呢。”雖然在指責兒子,可她卻平和了許多“我攢了一輩子的錢,給他們成家立業,到頭來,還得靠侄子救濟。”
哪怕在這種情況下,桂姨還是自食其力。
儘管要遭遇許多非議,她還是咬牙堅持,就連規則也認為給她廢棄物品就足以換取她的幫助。
這何嘗不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可悲。
桂姨走到其中一個蛇皮袋那,將半個身體都鑽進去翻找。
終於,她找到了一塊早已退漆生鏽的腕錶。
“那我也送你一個禮物吧。”桂姨的手依舊有些顫抖。
這次李清若的確是吃了時間的虧,她也不推脫,很高興地接受了這樣禮物。
“好孩子,如果那群人再欺負你的話,或許你可以尋求家長的幫助。”桂姨憐愛地盯著她“我的侄子或許也可以為你提供幫助。”
“好的。”也就是說,不要麻煩家長和驅逐家長是錯誤的。
她應該尋求家長的幫助,可她該怎麼辦才能聯絡到家長呢。
“桂姨,你知道的,我們學校不讓帶手機的。”李清若裝作垂頭喪氣,任人欺凌的受氣包樣。
果然,原本有些恢復正常的桂姨突然又變得遲鈍了起來,她的白頭髮越來越多,似乎在孕育著些什麼。
“或許你可以去我的侄子辦公室那,那裡有給學生提供的座機和家長的聯絡方式。”說完這句話,桂姨就帶著禮物離開了儲藏室。
看來她的確得再去一趟朱老師的辦公室,而且得把那些資料放回去。
剛好值班老師被殺死了,她可以趁這個時間把資料看完。
她當時太著急,就把他們疊成一團塞口袋裡了。
雖然有些褶皺,但是不影響分辨。
有縣級作文一等獎,校級辯論賽特等獎,還有市級英語朗誦二等獎等。
後面的教師評語被裝訂成冊。
一開始,老師對於宋仲安的評價是毫不遮掩的誇獎,可是到了二月份的時候,蔣老師說希望他能多和同學進行交流,再往後甚至出現了各種惡劣、差、乖張的貶義詞。
所以,宋仲安的轉學,不僅沒有帶來成績上的提升,反而讓他的成績大幅度下滑。
李清若看了一眼腕錶,已經一點五十了。
可是應該響的鈴聲卻一直沒有響。
看來,在時間上的誤導的確很嚴重。
宿舍門依舊沒有開。
可她有鑰匙了。
等她走出宿舍大門的時候,她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
如果她將宿舍大門上鎖,那是不是意味著其他的學生都不遵守學校規則。
學生對她的惡意太濃厚了,如果她們消失的話,可能。
很快,李清若就否定了這個方案。
有時候,學生是把雙刃劍。
有些資訊,從學生那獲取,會比從老師那獲取,容易得多。
李清若經過紫藤蘿木橋的時候,一隻長毛白貓突然跳了出來。
她還記得規則裡有不可以投餵流浪貓,保險起見,她後退了兩步。
可那隻白貓卻湊近了她,嫻熟地蹭了蹭她,還不停地呼嚕呼嚕。
它在示好。
看李清若沒有反應,白貓眼裡閃過一絲迷茫。
它乾脆跳到她懷裡,然後爬到了她的肩膀上,用頭蹭了蹭她的臉,又伸出舌頭舔了舔她,極其輕柔地“喵”了一聲。
白貓沒有惡意,她能準確地感知到,它喜歡她,想要親近她。
她側頭看毛茸茸的貓臉,發現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塊玉牌子,上面用繁體字寫著“十一。”
李清若揉了揉它的腦袋“原來你叫十一啊。”
可惜你的主人不在了。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十一的主人應該是宋仲安,那個乾淨柔軟的男孩。
不過她該去上課了,這節課是朱老師的數學課,他一向嚴厲。
她點了點十一粉紅色的鼻頭“等我下午給你帶點吃的。”
十一則是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舔了舔她。
或許,這節課,她可以去探索一下朱老師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