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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寧祿在一旁沉默不語,他其實心中知道此事源於什麼,畢竟按照之前他和山匪的約定,每月的貢利都是按時給的,只不過上次二房這邊賣了不少鋪子,雖然幾經輾轉已經抵給了山匪,但卻還是沒有滿足他們的要求。山匪果然是狼子野心,只一次沒有達到他們滿意,便想出這樣的下下之策。
裴寧祿心中也非常憤恨,可此時此刻他又不能說出來自己與山匪的關係,畢竟這件事若真是見了官,讓人查出他和山匪之間的勾連怕是不好,虞枝一直沒有錯過二房兩個人細枝末節的反應,陳惠錦的反應真的像一個母親,她只關心自己兒子是否安然無恙,而裴寧祿似乎總是心有顧忌。
於是她又同裘老夫人道:“奶奶,此事非同小可,我覺得還是應該報官比較穩妥。”
裴寧祿張嘴本想拒絕,但老夫人和陳惠錦都一致同意,於是派了最伶俐的小廝連忙去府衙上報案。與此同時,虞枝又按照要求準備好再一次需要繳納的錢財。
只不過這次,虞枝在祠堂當著眾人的面跪在裘老夫人的面前說:“奶奶,之前光是為了籌措救二房少爺的資金,我們大房已經竭盡全力,如今已然是兩手空空,若再想要救大房少爺的性命,只需得二房助力了。”
那兩人面露難色,正欲開口,裘老夫人卻拍板決定:“說得有道理!你們兩個既然都是長輩,也該搜刮些家底兒出來,畢竟此事是因你們兒子而起的,傳出去別叫人笑話!”
老太太既然已經發了話,夫妻二人誰也不敢頂嘴,慌忙地籌措資金去了,虞枝心中鬆了一口氣,畢竟有了這層要求,想必他們一時也是手忙腳亂,應該沒有心思對老夫人幹些什麼,但她還是不放心,便回到書房寫了兩封信,一封寫給林大夫,請他幫忙,務必照看好老夫人的身體,必要之時可以將老夫人帶走。
而另外一封信,卻是給劉嫻梅的,請她代為轉交給她的表哥。雖然虞枝與這位表哥不曾相識,但在印象裡卻是個極其英勇的人,況且她的那位表哥也會因為這件事在朝廷中立下重功得以重用,也算是成人之美。
兩封信分發出去之後,虞枝找到了裘老夫人,隱晦地表示了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一定要按時吃藥膳。
“藥膳的方子已經交給了綠袖和喜雲,除了他們兩個人之外,一定不要讓任何人過手。”虞枝再三叮囑。
裘老夫人也知道此事幹系甚大,同時也聽出幾分交代後事的意味,抱著虞枝又是哭的死去活來。“好孩子,苦了你了,是我裴家對不住你。”
二房這次籌措資金的速度倒是很快,那一箱一箱的金子交到虞枝手裡的時候,看得出兩個人都很不捨。
但顯然,裴寧祿的不捨中還帶著幾分不甘,而陳惠錦則是含了幾分期待,看向院子裡的錢財,彷彿在看兒子的命。
虞枝問道:“兩位長輩既然都在,此去,又是營救你們的兒子,誰與我同行呢?”
兩人聞言都微微怔愣,按理來講之前去營救裴昭的時候是裴令嵇去的,那此時如果按照他們的說法,大房無人,豈不是二房容易趁亂生事?
但兩位長輩此時都啞然無聲,虞枝早就知道他們是這樣的人,也不計較,於是換了一身勁裝,將綠袖和喜雲叫到跟前仔細叮囑了一番,還將聯絡林大夫的事情鄭重地告知,讓她們務必保護好老夫人。
自己便帶著那些錢財向約定的地點出發,這次連隨行的小廝都沒帶,也就從根本上杜絕了山匪再次利用小廝給他們裴府造成第三次傷害的機會。
虞枝趕到了約定的地點已是日落西山,見沒有人在,便靜靜地坐在車裡,將馬車的簾子撩開,在裡面邊安坐,邊飲茶,邊看書,等到夜幕降臨,頭有些昏昏沉沉,便自然而然地入睡了。
再次醒來,果真便看到了自己想見的人,明明只是分別幾日,卻恍如隔世一般。
看著自己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裴令嵇,虞枝緊繃的神經終於鬆緩下來。
裴令嵇也是第一次看見虞枝一身勁裝,模樣依舊令人心動,只不過他想過可能是二房退而求其次的派人過來,卻沒想到他們竟然真的這樣狠心,讓虞枝一個弱女子孤身前來。
虞枝仔細看了看裴令嵇,發現他並沒有什麼明顯外傷,也放下心來,兩個人悄聲攀談,忽然聽見外面載歌載舞的聲音,裴令嵇用眼神詢問虞枝,“他們得了黃金,自然是要好好樂一樂的,你且安歇,一切有我。”
其實作為一個男人來講,被一個女人安撫是很沒臉面的,但不知怎的,虞枝說出這些話,就讓裴令嵇覺得特別的安心,他也被折磨了幾日,又累又餓,自然沒有什麼體力為虞枝助益,反倒還是累贅,於是便聽話地睡去,為逃跑儲備更多的體力。
虞枝早就在衣袖中準備好了小刀,大概是那些山匪看他是個身板弱的少年,又或許是瞧著裴府是個軟骨頭,竟也真的沒對他多加防備,捆綁的繩子非常松。
再加上虞枝手腕本就纖細,用事先準備好的刀子割了幾下,將繩索割鬆了些,然後用力一掙,竟真的將雙手解放了出來。虞枝站起身看看自己目前所處的環境,不禁嗤笑,這些匪徒當真是沒腦子,哪有將綁來的人跟財物放在一起的道理呢?也不怕被順手牽羊。
她聽著外面傳來的歌舞聲和喧鬧聲,知道他們此刻酒意大盛,於是也稍稍放下心來。
剛剛已經確認了裴令嵇身上沒有什麼明顯的重傷痕跡,瞧著面色也還算尚可,時間緊迫,便瞧向扔在一旁,死豬一樣的裴昭。
一眼看過去,便知道情形不太好了,他那原本就猥瑣的面容,此刻看著不僅憔悴,甚至有些猙獰,身上也都是乾涸的血跡,臉上從眉梢到嘴角老長的一道疤,把他原本就稱不上俊秀的面容毀得一乾二淨,簡直比那些外面的山匪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