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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中元節將至,祭祖一事今年該如何操持,還請您示下。”
陳惠錦姿態放得很低。
以往這種事情,裘老夫人都會提前很久安排的,畢竟祭祖可不是小事。
但今年大房娶了新媳婦,又格外受老夫人疼愛。二房又不踏實,陳惠錦這才腆著臉來求裘老夫人。
“不必了,二房前幾天才在祠堂見了血,衝撞了先人,今年的祭祖,便由大房操持吧。”
裘老夫人神色淡淡,並不理會陳惠錦。
“母親縱使再疼愛虞姑娘,到底是新媳婦,祭祖不是小事,虞姑娘到底年少,沒什麼經驗,怕是別再給累壞了身子,若傷了底子,影響子嗣便得不償失了。”
陳惠錦一口一個“虞姑娘”,明裡暗裡都是對虞枝“大少奶奶”身份的不認可。
裘老夫人何等精明,自然聽得出來。
“枝兒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裴家明媒正娶的大少奶奶,操持祭祖一事乃是名正言順,二房近日不消停,你身為主母,也該好好約束管教才是!”
這番話說的幾乎不是暗地裡敲打,而是明示了。
陳惠錦知道自己今年怕是沒法接手祭祖一事了,但還是想為二房利益再爭取一下。
“母親說得對,媳婦受教了。”陳惠錦福身,又道:“只是媳婦的確憂慮令嵇夫人,到底年歲尚小,經驗不足,母親既有意鍛鍊,可否讓淺兒一併幫幫忙,權當是替令嵇夫人緩解些壓力。”
裘老夫人哪裡看不出陳惠錦的算盤,冷哼一聲,下了結論:“淺兒志不在此,何必強迫她,罷了,此事不必再提。”
陳惠錦氣呼呼地回到了房裡,碧蓮一見她面色不悅,十分機敏地躲在一旁伺候。
“辛鸞呢?叫她過來!”陳惠錦心中有氣,不肯怨絲毫在自己兒子身上,只管找辛鸞的不痛快。
這一點,辛鸞和碧蓮心中都有數。
“姨母別急,甥女知道您在為什麼煩憂,已經想好了舉措,還請您過目定奪。”
辛鸞剛一過來,便遞給陳惠錦一個錦囊。
陳惠錦本欲發作,此時卻也不好說什麼了。
辛鸞在錦囊中準備了三張紙條,陳惠錦逐一看完,面色緩解了許多。
“好孩子,還是你心思活絡,來姨母這坐。”陳惠錦一改怒色,親切地讓辛鸞過來。
辛鸞依舊神色淡淡,說道:“姨母不必客氣,我們總歸是一家人,為您解憂,是辛鸞應該做的。”
陳惠錦知道自己目前不能跟辛鸞硬碰硬,一來是她懷著裴昭的子嗣,二來是她手裡握著事關自己生死的證據。
命運被掌控在別人的手中總歸不是什麼特別舒服是事情。
陳惠錦日日夜夜都想著要怎麼把辛鸞不動聲色地除掉。
虞枝也沒想到祭祖這樣的大事會輪到自己身上。
上一世可從沒有過這樣的事,好像冥冥之中,有什麼被改變了。
虞枝心中隱約有些擔憂。
畢竟祭祖不是小事,況且以往這些事宜都是陳惠錦操辦,這其中的流程細節,想必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她若是想從中作梗,那真是防不勝防。
虞枝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好在裘老夫人教了她許多,祭祖的基本流程和禮制虞枝小時候也參加過,雖不能做到盡善盡美,但做到不出錯應該不是非常難。
接下來的幾天,虞枝忙得幾乎腳不沾地,就連裴令嵇幾次有意無意去見她,都找不見人。
就在虞枝這樣嚴防死守的過程中,依次發現了燭臺不穩,祭品樣式不對,紙紮工藝低下,跪墊存在細碎雜質等問題。
都被她不動聲色的化解掉了,看起來是隻有她一個人在忙碌,背地裡實則是大房和二房的鬥智鬥勇。
這些事情自然瞞不過裘老夫人,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有心鍛鍊虞枝,竟然只是睜一眼閉一眼。
中元節前一天,外出經商的裴寧祿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
夫君回來坐鎮,陳惠錦也自覺腰桿子硬了許多。
就連被關禁閉的裴昭也得了些鬆緩,被放出來吃了一頓團圓飯。
裴寧祿第一次看見虞枝,只覺得並不像陳惠錦心中說的那樣,是個心思深沉手段毒辣的人。
倒是對辛鸞和裴昭的親事很有幾分意見。
一來,以辛鸞的家世,本就是配不上自家兒子的,二來,裴寧祿總覺得辛鸞工於心計,不適合做二房的兒媳婦。
裘老夫人見兒子回來,自然是高興,雖然二兒子比不上大兒子,但早年喪子的裘老夫人也算是聊勝於無。
第二天傍晚,一家人準備祭祖時,裴令嵇看著晴好的天氣,突然想起新婚之夜虞枝跟自己說過的話。
今天,真的會下大雨導致山路崩塌嗎?
裴令嵇覺得不會,但不知為何,總覺得心神不寧。
祭祖非常順利,直到帶著虞枝在祖宗面前磕過頭,裴令嵇才找到機會問問虞枝。
他本想調笑幾句,只是一對上虞枝那疲憊的雙眼,突然就覺得不合時宜。
正尷尬間,一個小廝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跪在祠堂外面邊磕頭邊彙報:“老夫人,二老爺,大少爺,金麟山上突逢大雨,山路被沖塌了,家中去上香的僕婦都被困在半山腰了。”
裘老夫人擺擺手,示意祖宗面前不可大聲喧嚷,裴寧祿立刻驅使小廝離開。
裴令嵇聞言一驚,沒想到真讓虞枝說對了。
他下意識看向虞枝,沒想到虞枝此時冷靜異常,似乎一切盡在掌握。
“奶奶,孫兒願意前去探明情況。”裴令嵇向裘老夫人提出了請求,並不僅僅是為了救那幾個僕婦,更是為了驗證虞枝話中的真假。
“這……”裘老夫人顯然不太放心,虞枝突然上前,安撫道:“奶奶放心,我這幾日恰好備下了些用得上的東西,我們這裡沒有下雨,想必雨只是急,不見得有多大,情況應該不會太兇險。”
裘老夫人還有些猶豫,虞枝又道:“況且此時,裴家若是有人出面,想必在百姓心中也會於形象有所助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