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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枝隨著陳惠錦進了正廳,府裡的人已經到齊了,就連裴令嵇都已入座。
見虞枝姍姍來遲,老夫人卻沒說什麼,讓她在裴令嵇旁邊坐下。
“既然枝兒已經到了,那就用膳吧。”老夫人說道。
席間相安無事,但虞枝總有預感會發生什麼,否則這不符合陳惠錦的作風。
果然,在接近末聲的時候,陳惠錦突然轉向老夫人,開口問說:“老夫人,今日這一桌飯菜,用著如何?合您的胃口嗎?”
老夫人不知道陳惠錦為何會有這一問,但還是認真回答說:“這些菜老身吃著清爽不膩口,很是不錯,尤其是那道糕點,涼舌滲齒,甜潤適口……老身方才還想問,今日這廚房是換了個廚子嗎?”
陳惠錦頓時笑而不語,一旁的辛鸞面上倒是有幾分被誇讚的自得。
果然,陳惠錦接著說道:“老夫人吃的這些菜,都是辛鸞做的,那道糕點叫水晶餅,為了給老夫人做這麼道菜,這幾日辛鸞可是將京城大大小小的糕點鋪子都跑遍了,就是為了讓老夫人吃上最正宗的水晶餅。”
“哦?是麼?”老夫人看著並沒有很高興,神色反而有些淡下來,她看向辛鸞,道:“辛苦你做這麼一大桌子菜來討我這個老婆子歡心了,只不過這糕點,嘗一次自然不錯,可若是嘗多了,難免膩味,這以後啊……便不必為我這個老婆子花這麼多心思了。”
辛鸞聽言,咬了咬頰邊肉,神色看著有稍許尷尬,“辛鸞知道了……”
“呵。”
這時,突然有人發出一聲冷笑。
虞枝看向坐在陳惠錦身邊的男子,男子吊兒郎當一笑,意有所指地看了虞枝一眼,出聲嘲諷道:“辛鸞花了這麼多心思給祖母做這麼一大桌菜,總比某些剛娶進門,就整日往外頭跑的女人好吧?但祖母卻連一句好話都沒有,祖母這心未免也太偏了一些。”
“昭兒!”陳惠錦出言低斥了一聲,像在警告男子不要亂說話。
裴昭,二房二子,陳惠錦的心尖肉,當初為了生下這麼個兒子,陳惠錦可是差點豁出去半條命,因此對裴昭的寵愛程度,自然也是可想而知。
“母親,我又沒說錯!你兇我做什麼?”裴昭“嘖”了一聲,不滿道。
“你祖母還在這兒呢,有什麼話下去再說!”陳惠錦聲音不大不小,卻正好能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到。
裴令嵇默默看著這一切,一言未發,但他的目光卻有如實質地落在虞枝的身上,像是在等待對方的反應。
這女人不是自稱自己會做什麼預知夢嗎?不知現在發生的這一幕,她是否也預見過呢?
他倒要看看虞枝要如何用自己所謂的預知夢來應對眼下的情況。
“怎麼?有什麼話是我這個老婆子聽不得的嗎?”老夫人混濁的眼睛微微眯起,其間透出銳利的、滿是威懾的神光。
“枝兒不過是出了一次府,你們便要如此言辭逼問,你們想幹什麼?”
“老夫人……”此時,忽然有一個婢女端著一樣東西走了過來,綠袖將那瓷盅端到老夫人面前,說道:“老夫人,少夫人知您近日身子不太爽利,今日特意出去讓誠醫館的大夫教她做了這麼一道藥膳來,只不過到府時已經有些涼了,便讓奴婢又去廚房回鍋熱了一下。”
虞枝對老夫人笑了笑,態度自若,似乎絲毫沒有被方才那一齣戲影響,“還請祖母賞臉嘗一嘗。”
老夫人臉上有笑意蔓延開,“枝兒親手做的東西,祖母自然是要好好嚐嚐的。”
這態度,與方才對待辛鸞時完全不同。
陳惠錦臉上的表情顯而易見地僵了一下,她訕訕笑了一下,道:“原來侄媳今日出門,是去醫館討學問去了?但這裴府裡不就有個張釗祖嗎?何必大老遠地跑出去呢?”
最後一句話,倒有些強行挽尊的嫌疑。
“我問過張大夫了,張大夫並不擅長做藥膳,我這才出去求師。”
虞枝看了一眼表情已經很不好的辛鸞,勾唇笑了一下道:“我這藥膳雖然不及辛妹妹的手藝好,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辛妹妹做這一桌子菜也委實不容易,不過方才祖母那樣說,倒不是否定了辛妹妹的心意,只不過是主人家的事斷沒有讓客人上手的道理,失了規矩,祖母才因此點醒一下辛妹妹罷了。”
老夫人笑著點了點頭,“虞枝說的不錯,老身正是這個意思。”
虞枝這看似輕飄飄的一番話,倒叫陳惠錦和辛鸞二人,
都暗暗咬牙,心中暗恨,好……好一個“主人”和“客人”。
要知道,陳惠錦將辛鸞帶到裴府來,是一直有心要讓裴令嵇納了辛鸞做妾,然後想讓她取代虞枝的位置成為裴府的當家主母,可每次提出,都是被老夫人以各種理由阻攔了。
虞枝這一句話,可不就是當眾點醒了辛鸞苦心積慮都進不了裴家門的事實?
陳惠錦幾乎聽到了自己被“啪啪”打臉的聲音。
她好容易按捺下心中的恨意,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祖母的意思我自然明白,但辛鸞是我從辛家帶過來的,那時她才十三歲,在裴家度過了這麼多年頭,今日做這一桌菜也只是想孝敬一下老夫人罷了,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侄媳何必抓著一個客人的身份不放呢?”
陳惠錦這一番話,倒說的虞枝像什麼睚眥必較的小人一般。
就在眾人都以為虞枝會大怒之時,她卻風輕雲淡地笑了笑,“叔母說的不錯,辛姑娘確實辛苦了……綠袖。”
她回頭喊了一聲,綠袖立刻上前一步,俯身問說:“少夫人有什麼吩咐?”
“你身上有帶銀兩嗎?”虞枝接著道:“拿十兩給這位辛姑娘,當是犒勞她做這麼一大桌子菜了。”
陳惠錦聽言冷哼了一聲,“這小輩給長輩表孝心,卻被你當成了一樁買賣,侄媳未免太侮辱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