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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就到了兩家家長見面的這天。
謝楠的爸媽跟周嘉衍的爸媽本就認識,如今雙方的孩子要結婚,說來也是親上加親。
一頓飯吃的和和氣氣,賓主盡歡,主要就是許靜和顧冉在商量,聊聊婚禮怎麼辦,該請哪些賓客,中間插播一兩條謝楠跟周嘉衍的童年趣事調節氣氛。
謝楠吃著周嘉衍夾的甜糕,很感興趣地聽著許靜說,周嘉衍小時候跟人打架的事情,她偷偷問周嘉衍,“你小時候還會打架?”
周嘉衍反問她,“你對我有什麼誤解?”
謝楠後知後覺地想起,“啊,也是,你堂弟們見你跟老鼠見了貓一樣。”周嘉衍雖然在她面前文質彬彬,但是骨子裡並不是什麼溫和的人。
“那咱倆是不是得約法三章,”她故意在桌下輕輕蹭著周嘉衍的腿,膽子大的很,嘴上卻道,“以後我們要是吵架了,你可不能跟我打架,法治社會,要和平。”
周嘉衍幫她擦了下嘴角,“沒聽過一句話嗎?”
“什麼?”
“英雄也難過美人關,”周嘉衍漫不經心道,“哪次吵架不是我低頭。”
謝楠嘿嘿笑了一下,過了片刻卻又翻舊賬,小聲道,“誰說的,昨天……”她還沒說完。
周嘉衍就補充完了下半句,“床上除外。”
謝楠:“嘖。”
兩個人旁若無人地說悄悄話,雖說聽不見在說什麼,但光看模樣也恩愛得很。
顧冉跟許靜對視一眼,都有些感慨,許靜悄悄跟顧冉說,“我看阿衍一頓飯對謝楠笑的次數,比他對我和她爸一年的份量都多。”
顧冉笑笑,“小年輕都這樣,我們二十來歲也沒好哪兒去。”
謝振華今晚異常沉默,他對兒女的婚事一向保持了相當大的民主,謝楠結婚的物件又是她自己喜歡的,周嘉衍人品也好,能力也好,也沒什麼可挑剔的,但他心裡還是有點說不出的惆悵。
如今瞧瞧謝楠那滿臉的陽光燦爛,他忍了半天,把“兒女都是債”又在心裡默唸了一遍,他拍了拍身邊兒子的肩膀,“謝澤啊,你可抓點啊。”抓緊拱一棵別人家的白菜,讓我心裡平衡點。
謝澤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的老父親,他現在心情和他爸差不多,只能拿紅酒跟他爸碰了個杯,“行了,別操心我了。”謝澤喝著酒,往謝楠那裡看了看,神色也有種說不出的複雜,他今天沒坐在謝楠旁邊,所以也沒跟謝楠說什麼話。
謝楠告訴家裡她訂婚的時候,他還在外出差,今天上午才趕回來,攢了一肚子的話,卻沒什麼機會說。
雙方父母吃了飯以後,謝楠跟周嘉衍又膩歪了好幾天,才回家了一趟。
謝澤出門去了,家裡現在只有她跟爸媽。
而她回家也沒什麼事情做,就是回來給爸媽瞧一瞧,換了睡衣就癱在沙發上吃水果拼盤,睡衣還是帶兔耳朵的。
顧冉低頭喝茶,輕輕嗔她,“你看你,哪像要結婚的人了,一點不像大人。”
謝楠才不買賬,給她媽塞了一顆葡萄,自己嘴裡咬著一片桃子,含糊不清道,“長沒長大又不看外表,我工作很認真的好不好,再說了,我結婚物件都沒意見。”
顧冉白她一眼,但是隔了一會兒,她卻又笑了笑,心想,以前倒沒發現周嘉衍是這種性子。
快到中午的時候,謝澤從外頭回來了。
謝澤坐下後揪了下謝楠帽子上的兔耳朵,問道:“你今天怎麼捨得回來了,不跟你未婚夫你儂我儂了?”
謝楠剝著碧根果,笨手笨腳的,“我才不是每天都黏人,你不歡迎我回來嗎?”
謝澤輕笑,“對啊,我可嫌棄你了。”
謝楠也笑,把剝好的碧根果遞給弟弟。
謝澤吃了兩個,望著謝楠,沉默了一會兒,他跟謝楠是龍鳳胎,也不知道是不是龍鳳胎的心靈感應,他倆從小感情就特別好,長大後哪怕各忙各的,只要有機會見面總是會很開心。
謝楠雖然是姐姐,但也就比他早一分鐘出生在世界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營養都被他給吸收了,小時候謝楠身體底子不好,隔三差五就要去醫院。
他那時候就趴在床邊握著謝楠的手,看著謝楠蒼白著張小臉睡覺,他覺得謝楠更像妹妹,虛弱,乖巧,卻又溫柔得不會拒絕他任何要求。
然而一轉眼,當年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已經長大了,他也長大了,他的姐姐即將結婚了,跟她愛的人。
謝澤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我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要結婚了。”
謝楠老實道,“其實我自己也沒想到。”
謝澤笑了下,但很快這笑意又消散了,他看了看謝楠,還是沒忍住道,“姐,你真的想好要跟周嘉衍結婚了嗎?”他用那雙跟謝楠別無二致的眼睛看著謝楠,清澈的瞳孔裡倒映著謝楠的影子。“我有時候覺得,這像做夢一樣,突然你就戀愛了,突然幾個月後,你就說要結婚了。”
謝楠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她伸手揉了揉謝澤的頭,把他精心打理過的髮型都弄亂了,被謝澤打了手,才又笑眯眯地收了回來。
“你是捨不得我嗎,怕周嘉衍跟你爭寵嗎?”她故意逗謝澤。
謝澤冷哼,一臉傲嬌,“誰在乎這個,周嘉衍跟你又沒血緣關係。”
謝楠還是笑眯眯的,她想,要是周嘉衍在這兒,一定會看似不經意地回嗆一句,“沒錯,但我倆有結婚證。”到時候保準跟謝澤吵起來。
她拍了拍謝澤的肩膀,“我知道你是關心我,但別擔心,你姐都這麼大了,不會在結婚這種事上衝動的,我很愛周嘉衍,所以除了他,我誰都不會選。”
謝澤憂鬱地看了謝楠一眼,心想你還不如不說呢,他怕得就是謝楠的死心塌地,不撞南牆不回頭,他怎麼會看不出謝楠有多愛周嘉衍呢?
但他望著謝楠微笑的臉,心裡想的話一個字也沒說,他只是低聲問道,“那他呢?你這麼愛他,周嘉衍也一樣愛你嗎?”
謝楠被問得一愣,她扭頭看著謝澤,謝澤的眼睛透徹明亮,有種跟她不一樣的鋒芒銳利,像能勘破人心底潛藏的秘密。
謝楠有一瞬間甚至懷疑謝澤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比如她跟周嘉衍到底是怎麼在一起的,但她沒有迴避謝澤的視線,笑了笑,輕聲道,“他當然也愛我,她說得坦坦蕩蕩,笑起來也雲淡風輕,就好像這真的是她心底不假思索的答案。
謝澤看了她一會兒,像在衡量這個答案的可信度。
片刻後,他像是鬆了口氣,“那就好。”
他去揉了揉謝楠的頭髮,笑著說道,“姐,祝你幸福。”
謝楠笑納了這句祝福。
兩個人又東拉西扯了幾句,謝楠又想起了別的事情,她最近沉浸在自己的戀愛裡,倒是忘了關心弟弟的感情進度。
她拿手拱了拱謝澤,“你別光說我呀呀,過年的時候你不是跟人約會了嗎,就情人節那天,你一直不肯告訴我是誰,現在可以說了沒,我未來弟妹到底什麼樣子?”
她充滿審視意味地望著謝澤,眼神也變得犀利起來,謝澤愣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聳了聳肩,輕鬆道,“你說這個啊,不用問了,分手了。”
“啊?”謝楠一臉震驚,從過年到現在才多久啊,“為什麼分手,你們才談了多久?”她都還沒見到未來弟妹的臉,怎麼啪得一聲,這弟妹就沒了。
“性格不合就分了唄,”謝澤很淡定,神色也未變,“這有什麼奇怪。”
謝楠小心翼翼道,“那你都不難過的嗎?”
謝澤噗嗤一聲就笑起來,他有點好笑地看著謝楠,“姐,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死心眼,我會跟人戀愛,在一起的時候也會保持彼此的愉悅,如果有一天覺得厭倦了,我也會好聚好散,等到有一天我想結婚了,很大可能上,也不是因為對面那個人有多特別,而是她出現在了對的時機,正好趕上我想結婚,想要一個家庭,僅此而已。”
他拍了下謝楠,隨口說道,“只有你這種乖寶寶,才會像情竇初開的高中生一樣死心塌地。”
謝楠抿了抿唇,不知道如何評價,謝澤的好幾段戀愛,都是在她還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
但這又似乎沒什麼不好,起碼她從來沒見過謝澤有過傷心。
謝楠想了想,“那我也不問了,反正我對我以後的弟妹也沒什麼要求,對你好,人品好就行,你開心最重要,不過你也別太渣了,小心火葬場。”
謝澤“……”
離吃午飯沒多久了,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繼續聊天,謝澤放了一個音樂頻道當背景,偶爾看兩眼。
而謝楠雖然在跟他聊天,心頭卻不知道為什麼,藏著顆小石子,鈍鈍地硌著她心頭的軟肉,謝澤說得並沒有錯。
她也瞭解自己的弟弟,每一段感情都是體面收場,進退有度,前任都還能跟他保持友好關係,誰也挑不出錯。
她當然也是無條件偏愛自己弟弟的,謝澤想跟誰在一起,想跟誰結婚,她都會無原則卻支援,但她又無法控制地心亂如麻,因為她在這番話中,隱約聽出了周嘉衍的影子。
五個月前,她在周嘉衍家中醒來,周嘉衍跟她說的那些話,幾乎就是謝澤的翻版。
體面,溫和,誰也挑不出錯。
但也沒什麼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