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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三年前的冬天起,琳娜都會特意送上一朵白色的花,以感謝教父八年來對自己生活上的照顧,這是件很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稀疏平常到真正的夏亞都會下意識的忽略。
因此自己能從原主的記憶中所能找到的,也僅有這朵花的花期是整個冬天這一條資訊,除此以外,花名,花語,一概不知。
此刻,這花的再一次出現,卻激起了夏亞對它的興趣,他很好奇,琳娜每年冬天送給自己的花,除感謝外,代表的具體含義究竟是什麼。
夏亞接過花,第一次認真的上下打量起身前這位落魄的男人。
每當兩人的視線即將接觸時,對方就會快速微微撇頭避開,若不是心虛,那大概是略有自卑。
嗯,鑑於這位先生的衣著,想來自卑的可能性要更高。
除開眼神,再看肢體上的舉動,自從自己接過花後,對方的雙手指尖,就開始捏住褲子的褲縫,而後鬆開,再捏住,再鬆開,不停重複。
這是緊張的表現。
意識到可能自己的視線給了對方太大壓力,夏亞緊忙移開視線,只是心中做了最後的判斷。
戴著一頂貝雷帽,來紅薔薇書店尋找上世紀大畫家普羅琳的藝術集,看樣子,這位先生身份應該與普羅琳一樣,同樣是畫家。
從接過花後,兩人間的沉默一直持續著,直到夏亞主動開口。
為了接下來的對話能正常進行下去,他儘量放輕語氣,以半開玩笑的方式向男人問道:“這花是對我的感謝?”
可就算夏亞的表現無可挑剔,突如其來的問題還是嚇到了男人,只見他的身子忽的繃直,一本正經的大聲回答:“是的!如先前所說,這....這是我的謝禮!”
突如其來響動,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面對數十道注視自己的視線,男人立刻低下頭,用力下拉頭頂的貝雷帽來遮住面部。
最後倒是夏亞向眾人點了點頭,以一個抱歉的微笑替男人解了圍。
“不必緊張,我只是第一次收到同性送的花,因此感到好奇罷了。”夏亞伸出右手:“我叫夏亞,夏亞-多爾德林,要交個朋友嗎?”
“盧卡斯-佈德!多爾德林先生,您叫我盧卡斯就好。”盧卡斯雙手虛握住夏亞的右手,並不敢真的接觸到對方,以十分正式的方式道出自己的名字,這一次,他的聲音小了很多:“很不好意思,剛才表現的那麼失禮,望您見諒,我並不擅長與別人交流,就連剛才向您詢問普羅琳畫集的位置,都是提前做了整整十分鐘心理準備的,說真的,我有時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麼心理疾病。”
夏亞:“我遇見過很多患者,相信我盧卡斯,與他們相比,你很正常。”
“患者?多爾德林先生您是位醫生?”
“是的,我是一名心理醫生。”夏亞熟練的將話題引向自己想要的方向:“盧卡斯先生,從你的衣著裝扮看,你是位畫家?”
聽得夏亞稱呼自己為畫家,盧卡斯臉色變得侷促起來:“不不不!您誤會了,我哪算得上畫家啊,我的畫,就連放在最低下的地攤上都賣不出去。”
夏亞笑了笑:“呵呵,每個藝術家都得經歷這樣一段時間,你會成功的。”
“希望您說的對吧....好了,別在意我了,多爾德林先生,您是對我送您的白花感興趣對吧。”
“是的,這花很好看,我想我女兒會喜歡的,你能告訴我是在哪買的嗎?。”
“那是我在書店不遠處的星期八花房買的,很便宜,一便令就能買上兩朵,非常適合當做繪畫時的素材,您從我的衣著看出我是畫家,也一定看的出來我的窘迫,實話實說,我身上的錢財加起來可能都買不起一本普羅琳的畫集,所以這花是我唯一能給您的感謝了。”
說到這,盧卡斯想了想覺得不妥,又接上一句:“聽花房的老闆說,這花叫白羅蘭花,是三年前,藉著一位生物學者從北方國家安蒂亞帶回來的種子培育出的,花語是離別的贈禮。”
一連串的話語,讓夏亞感到意外,他沒想到這位以不擅交流自稱的盧卡斯,能短時間的說出這麼多話。
不過夏亞也並未多想,在他看來,盧卡斯並非真的有心理障礙,興許對方僅是比較怕生呢。
能在幾句話之間,知道花名花語,與花的來路,夏亞已經很滿意,當他開始思索要如何體面的與盧卡斯道別時,倒是盧卡斯先一步從胸口處的口袋,小心摸出一枚古銅色的老舊懷錶,看了眼時間後,急匆匆開口:
“哦不,我得趕緊回學校了,我下午還有課呢,真是可惜,我想我只能等下次再來這欣賞普羅琳的藝術集了。”
“學校?”夏亞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他再一次的確認了遍盧卡斯的面容,是在二十三歲上下沒錯,這個年紀,應當早就從學校畢業了。
“是的,學校,在我的名字與畫作名揚天下前,我需要其它的經濟來源,因此我正在一所學校當美術老師,只是這份工作目前正處於試用期,所以下午的課我絕對不能遲到,再見了多爾德林先生,再一次感謝您對我幫助!”
夏亞目送著盧卡斯邊小跑離開,邊從口袋裡拿出一本小筆記本和鋼筆,匆忙的書寫著什麼。
一場友好的談話就此結束,並沒有發現異常的夏亞也準備離開,按照計劃前往心理諮詢所時,眼角餘光所瞥見的畫面,卻讓他呼吸一滯。
盧卡斯,那個會害怕與他人對視,詢問畫集問題前要先做十分鐘心理準備的盧卡斯,在撞倒一位衣著華麗的女士後,竟能從容的將對方扶起,上下嘴唇翻動間,不知說了什麼,居然將那位本一臉不悅的女士逗的開懷大笑!
看那完美的鞠躬禮,再從口袋中掏出白花送給那位女士的表現,這一切哪裡是一個怕生的落魄畫家該有的舉動,這分明是個對肢體語言有獨到理解的騙子。
除開盧卡斯遇到的熟人的可能性外,最有可能的,便是從最開始詢問普羅琳的畫集起,盧卡斯的所作所為,就都是裝出來給自己看的。
但盧卡斯沒有理由欺騙自己一個陌生人,除非,對方從一開始就抱有某種不可言說的目的!
意識到書店中的異常其實就發生在眼前,夏亞立馬邁開腳步,追了上去,可在他衝出書店時,盧卡斯-佈德早已不見蹤影,彷彿從未出現過。
雪比自己出門時下的更大了,夏亞站在人群中,難以言說的異樣與迷茫像釉面上細細的冰裂一樣,在一瞬間淺淡的佈滿全身。
盧卡斯會是殺死我的兇手嗎?荒唐的想法在夏亞腦裡打轉,他沒有證據去證明這個猜測的正確,可他又想不通盧卡斯欺騙自己的原因。
最終,他只是回到書店的置物處,拿回那本屬於自己的黑皮書,向著心理諮詢所的方向走去。
“我還有兩次機會,下一次,我一定要在盧卡斯找我之前,先一步找到他!弄清這傢伙的目的”夏亞呢喃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