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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林最先看到桌子上的信。他本是站在母親門外,看到桌子上的信封之後,一步一個腳印,如同拜佛一樣,他在默默祈禱。安安靜靜看完信,他試著先穩住自己的心神,屏住呼吸。他又一步一步來到自己母親的床前,母親如同熟睡一般,雙眼輕輕合上,嘴角彷彿還掛著一絲笑意。李林好久沒看到自己母親這樣的笑容了,是發自內心的高興,那是幸福的痕跡。李林又上前了一步,他用手輕輕推了推母親,沒有反應,他又喚了兩聲,仍舊沒有反應。李林在喊人的聲音裡面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哭腔,站在床邊,李林居然不知所措起來。他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麼做,也無法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切。李林呆住了,他的腦子一片空白。時間就這樣過去,等周為察覺出不對勁,進屋看到的是呆站在床邊的李林,一動不動,如同一座雕像,只是這雕像低著頭,臉上連續不斷的淚水一滴一滴往地上流動著。周為才注意到,就在李林站立的位置已經暈溼一片,黑黑的一團。這才警覺,連忙上前。
李家走了兩個人。一場天災帶走了家中的頂樑柱,一次“意外”又失去了一位賢良淑德的女主人。李林和周為麻木地聽著周遭人的所有說辭,任憑旁人如何的安慰,李林都像是一個木頭人一般。離開的人可以不管不顧,只是這年輕人可真得承受不住了。
人人都會面對死亡,李林深知這個道理。他無法接受的是母親的不辭而別。離開洞口的那個晚上,父親在夢中對自己的殷殷囑託還在耳邊,年輕人已經定下的誓言,卻無法兌現。他不能原諒母親,更不能原諒自己。至少此時此刻是的,他在用這樣自殘的方式懲罰自己,為了能讓內心好受些,這種難以承受的煎熬讓李林食不下咽。
整整三天,周為只看到李林喝了幾口水,其他的東西都沒有吃過。周為無數次地勸過李林,好話賴話都說盡了,就在以為周為也要失去自家二哥時,李林居然奇蹟般開口說話,接著還讓周為為自己打飯。周為高興壞了,把鍋裡地飯菜端上來,李林確實是餓了了好幾天,也沒有休息好,吃著吃著,就睡著了。
周為把二哥從桌子邊抬到了床上,確保李林好好躺著了。就轉身去收拾剛才弄髒的桌面。等所有都弄好了,周為這才敢歇下來,好好想一想,以後的路到底該怎麼走呢?
等周為醒來,天已經完全黑了。外面看不到一絲的亮光,秋天的晚上,蕭瑟的風又吹又打,敲得木窗戶直響。周為撐手,坐了起來。儘管這一刻肚子裡已經在場空城計,但是他並不想驚擾任何人,抱著自己的雙腿,他一動不動,連帶著,眼珠子都沒有眨一下。
他開始懷疑起自己來,儘管他不信命,可是這接二連三的災禍讓人無法可想啊。自從自己來到李家來,這難得的溫暖如同海上明燈,照亮自己。他也曾暗暗發誓要報答李叔和李嬸,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是一場空。難不成,真應了村口多嘴婆子的說法,自己就是一條硬命,容不下別人對自己的好。他害怕,自己在呆下去,親愛的二哥也離自己而去。
年輕的人一旦開始往內裡尋求生命的答案,就逃不開別人的閒言碎語。周為對人生無解啊,誰能來幫他解開面前的這塊面紗呢?讓他明白,生命是無常的,很多事情,很多的事情,看似平靜,可這平靜湖面下湧動的禍水早已翻滾,直至爆發的那一天。
這兩個年輕人的命運又駛向何方,惟願!無邊的黑夜終有天亮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