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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的三口之家加上週為後並沒有顯得多此一人,四人開開心心吃完了回村後的第一頓團圓飯。
吃完飯,李林本來該是去守著苞谷地,這天,得到李叔的首肯,李林可以得到一個晚上的休息陪著周為。倒是周為提議,跟著二哥一起去地裡守著。說完這些話,李叔看周為的眼神裡多出了讚許之意。
歸程上被打斷的話頭,二哥又滿是興致的講起來。說完了村裡新鮮發生的事情,李林主動問起了周為在工地上的事情。“這兩個多月,感覺你成長好多了!”二哥仔細看著眼前這個黑小子,面板變得更加黝黑,骨架子比離家之時已經大了一圈,比農活更能施展體力的工地工作讓人有了脫胎換骨的不同。“是嗎?”周為看著帶著笑意盯著自己看的二哥,滿臉的不好意思透過發紅的耳朵表露出來。“工地上的人好相處嗎?”李林很是期待周為的新生活裡發生的事情,“工地上的人都挺好相處,他們年齡都比我大多了,平時都挺照顧我的。”“那倒是挺好的!”周為並沒有將他與小蘭的故事告訴給二哥,到現在為止,小蘭這個人還是周為心上沒有縫合好的口子,每當周為想起這個人,心口微微的酸澀讓他並不好受,沒有再多的人會知道這些事情,周為並不會在主動提及。
兩個人就蹲坐在包穀地邊的田坎上,天上那一輪彎彎的上弦月讓周為想起來自己離開的那天。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二哥也沒在說話。兩個人就這樣,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不說一話,但是這中間的氛圍確是如此和諧。整片苞谷地都被包裹在灰色調的月光之下,清冷寂寞的氛圍像是蛇信一樣,發出隱隱的嘶嘶聲,不仔細聽是無法察覺的。月光慢慢地在盛夏的夜晚緩緩流動,從周為的身上,爬到李林的額頭,一點點滲透出不符合月夜的氣質。二哥之前秘而不宣的情意,在這兩個月的時間裡,像是蜜蜂慢慢成釀,卻沒嚐出本該有的甜蜜,是一種平淡的味覺,近乎於白開水的淺淡。大部分的感情如果有了時間的加持,再是情緒強烈的表達者總是會開始計較起得失來,冷靜是情緒的降溫劑。周為和李林都不在提起樑上的那個夜晚,彷彿那個夜晚從來沒有在這個時空裡出現過。壓抑過的情感,也許在未來的某個時間節點被喚醒之後,那股如潮般的憤怒會衝破生活的堤岸,直到再無這樣流淌的銀色月夜為止。
相安無事的一晚上,沒有野獸出沒,一大片苞谷地完好無損。清晨,兩個人趕著朝霞還未出山之時,迎著晶瑩的露水趕回來家中。
李嬸簡單洗漱完,就趕緊為兩人煮好了飯食。快速解決完早飯,兩個年輕小夥子就回到了小屋補覺。守著田裡的活兒並不輕鬆,主要是太過簡陋的環境,確實是不能有個好睡眠。
等周為睡醒出來,家中已經空無一人。周為繞著屋子轉了一圈,家裡的阿黃趴在大門口,垂頭喪氣忍耐著盛夏的折磨。阿黃抬眼看著眼前的周為,依舊是照常趴著,對於他的到來顯得多少有點無動於衷。周為看了看腳底下躺著的看家狗——阿黃,蹲下身子,伸出手,摸了摸大狗的腦袋,表示安撫。生活中總是有很多意外,阿黃是跟著周為來到這個家的。一個孩子和一條狗,喜劇裡最有愛的畫面就這樣被李叔帶到了自己的小天地裡。看來這條狗比自己更能適應新的主人和新的家,想來也是,跟著自己有上頓沒下頓,在這裡至少是不會短掉自己的吃食。
周為站在阿黃的旁邊,定了一會兒,一人一狗都保持著緘默,彷彿誰先開口就會在這場無聲的遊戲中敗下陣來。終於,周為無法在這長久的沉默中繼續待下去,他提起步子,向著昨晚的苞谷地裡走去。一路上,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李叔提起的參加組織的事情,既能找些事幹,沒準運氣好,還能捉只大野物回家,給屋裡人打打牙祭,多餘還能掙些外快。
到了苞谷地,周為巡視整片田坎,都沒有找到二哥的蹤跡。正尋思這人往哪快地裡去了,驚覺身後有人拍了下自己的肩膀。轉過頭去,一看,正是李林正笑呵呵地望著自己。“二哥,你啥時候來的啊?”“我跟媽一起出來的,看你睡得正香,就沒叫你!”周為不好意思了,怎麼每次都是自己晚起,“家裡太好睡了,二哥,你咋就能睡夠?”李林聽著周為的話,默不作聲,只是用眼神示意起從田坎另一邊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周為順著李林的方向,只看見一個姑娘的背影。這姑娘有意佝僂著身子,只是為了別人發現不了她的蹤跡。身後斜揹著一頂草帽子,穿的是一身在簡單不過的花衣服,看得出來不大合身,袖口和褲腿的地方完全不是穿衣人的尺碼。李林起了捉弄人心思,他用手簡單比劃,告訴周為,分別從兩個方向,一左一右將來客圍困住。周為明白了二哥的玩心,算是預設。兩個人墊起腳尖,按照事先計劃的方案,以當前的位置為出發,繞個一個大半圓,屏息凝神,時刻注意腳下的動靜,生怕這田地裡的一點風吹草動就將來人驚嚇跑掉。站定,二哥率先出手,“姑娘,你找誰啊?”“啊啊啊!”只見眼前的人聞聲叫喊,連忙倒退了好幾步,那曾想,後退的方向已經埋伏了一人。姑娘的背剛碰到周為的手,又是一陣“啊啊啊”的叫喚,這下可把李林逗得在一旁前仰後合地笑起來了。等這姑娘反應過來,才發覺原來是被兩個小子給戲弄了。只見姑娘先還是驚魂未定的樣子,幾秒鐘之後,臉上泛起被惹惱的緋紅色,雙目圓瞪、嘴角倔強地往下撇著,“好你個大小子,合謀著在這個地方捉弄我,看我今天不反捉弄回來!”這個時候,周為才認出,姑娘正是前幾日搭救自己的虎妞。眼看著一場惡仗即將打響,周為連忙制止,“虎妞,我是周為啊!不好意思哈,我和二哥不知道是你,以為是那個想偷苞米的賊人兒呢。”原是周為的這番話,將馬上就要開打的一場戰爭很快平息下來。放了個啞炮,虎妞也顯出不好意思的神色來。像是虎妞這般性情豪爽的姑娘,對這樣的事情一概是不放在心上。只見她雙手蹭了蹭衣角,對著周為的二哥伸出手來,”你好,我叫虎妞,是你們隔壁村的。”這般的大氣,反倒是將李林之前的那番戲弄襯得如同小孩玩鬧一般,李林嘿嘿一笑,“虎妞,你好,剛才是開玩笑,請你不要見怪!我是周為的二哥,李林。”李林也學著虎妞的樣子,伸出手來,兩雙有力且黝黑的雙手就這樣交織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