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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周為心裡有事,便起了個大早。徒步走到王大娘家,時間尚早,周為順勢就蹲在了一個土包包上。夏季的清晨,火紅的太陽還未出山,將現未現的輪廓襯得東邊那片天地顯得格外迷人,宛如神話冊子裡描繪的蓬萊仙島,仙人也會有自己的煩惱嗎?周為不知道,他只曉得這人間的事情,天山地下的故事總是在繪本里才會被人們過多地講述出來。眼前的事情是讓王大娘做這個牽線搭橋的紅娘,好歹見上這姑娘一回。別看周為年紀尚輕,很多事情已經很有自己的看法了。就算是沒有旁人的指點,對於這樣的事情,這樣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周為也並沒有覺得自己會有多幸運,從小的遭遇教會他的一件事情就是,沒有什麼是會屬於自己的。儘管這顆小小的心臟還是那麼稚嫩和新鮮,但生活總是在孜孜不倦地讓周為飽受苦難地侵擾。他想不到對策,多次之後就學會了不期待、不多想。多年之後的一位作家道出了周為的人生哲學,“人的名字叫做慾望。”周為被迫捨棄了自己的慾望,自己作為人的貪念。這個時候的他既貧窮又純真,既富有又矛盾。年輕的生命最不缺的是好奇,這好奇便裹挾著無知的無畏。
周為一手捏著從土包包旁邊扯得一根狗尾巴草。這樣的雜草在鄉間是最常見的植物。中華大地廣袤的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這樣的雜草,就像是周為們一樣的人,他們在溫潤的江南可以生存,在乾燥無比的贛南、贛北也能遍地開花。小小的一根,看得到的那頭是一顆一顆芝麻大小的顆粒緊湊在一起,像是扎堆在開什麼緊急會議。它們一群群地,隨著風,伴著雨在這片土地上緊緊相依。周為手上的這跟也是,緊著周為右手晃動的節奏,不停地在舞動自己地身軀。就這樣小小的一根,陪著這個青年在一個毫無起色的夏天清晨,一晃一晃,在新生的太陽光底下發出不一樣的光。
“咯吱”,木門開啟的聲音驚動了周為。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他抬頭看到了開門上工的王大娘。“周為,你咋在這兒?”周為先並未開口說話,走到大娘跟前,張開自己這雙大而有神的眼睛,“大娘,我等你好一會兒了。就是昨天你跟我說的那個事情。”王大娘突然看不懂眼前這個小夥子,從昨天的神情來說,應該是對這個事情不咋傷心,為什麼又要一大早來找我,莫不是又有什麼想法?王大娘這樣想著,“周為,有啥想法,你跟大娘說。”聽到這個話,周為也不在想顧左右而言他,“大娘,昨天說的姑娘,我可以跟她見一面嗎?”“這麼說,你是同意了?”周為擺了擺手,“大娘,這可不是我同意就能成的事情。還要看人家姑娘瞧得上我才行。”王大娘心中一喜,就差告訴周為,其實這事說來也巧。就在周為趕集那天,劉屠夫也在賣肉,一眼就相中了這半大不小的年輕人。多加打聽才曉得周為的情況。他家這小女兒從小就是放在手心上捧著的,就這一個閨女兒,一家人寵著。之前也不是沒人上門提親,劉屠夫就是沒相中。心中早就生出了招上門女婿的想法,這下可好,周為的條件就是想量身為自己家姑娘訂做的。這中間委託了好幾個人,最後才聯絡上跟周為一起上班的王大娘。當下就跟媒婆說明了情況,王大娘倒也不是那些昧著良心隨便拉郎配的人,好巧劉屠夫家跟自家男人祖上是親親的叔伯關係,只是後來兩家人走遠了,也就沒有多大的關聯。但這關係是可以重新建立,多家維護倒也不差。就這麼你來我往,劉屠夫的心思,王大娘也就清楚得很。就是這上門女婿的事情,確實不好說,不管周為的情況如何如何,他一個年輕人何苦做到這份上來。這也就是王大娘在剛跟周為說起這事的時候,不好多相勸的地方。現在就好了,眼前的首個困難,已經解決。這樣硬朗的小夥子,也是個聰明的人。“那我今天找時間去劉家說說,讓你們兩個年輕人找個時間相互見一見?”王大娘試探著說出話來,“對的,大娘,我就是這個意思。還有一樁事,大娘,我的情況你可知道?”周為沒有明說,想來做媒婆的這號人物多少是有自己打探事情的渠道,有些話也不好說得太明瞭,“放心,周為,大娘還是很信任你的,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會跟劉家說好的。”周為鬆了一口氣,“訂好了相見的日子,我會告知你的。只是,這件事情要跟你嬸子家說一聲嗎?”這倒是提醒了周為,不管這事情最後能成與否,依照當時的規矩,兩個年輕人第一次見面,得男方帶著長輩去女方家,還得提上點拿得出手的禮物。這下可把周為難住了,且不說自己這邊的家長,這麼多年沒有聯絡的母親是指望不上的,總不能回村去請嬸子,這一來一往的耽誤的時間,還有嬸子那邊怕也是不大方便的。再說,自己的工錢已經支了一次,哪還有多餘的錢再去買些像樣的東西呢?眼看著周為的眉頭越蹙越緊,王大娘便開口說道:“周為,不操心,見面的時候你帶上自己就行了,其他的我跟劉家說明,畢竟,這事情跟一般的情況也不同,你說是不是?”周為仔細思索了一番,倒也是不同,他又一次感受到了舉步維艱。“好,那大娘,我不打擾你了,麻煩您多費心了。”兩個人就在大門前,互相道別。年輕人腳踩著新生的格外耀眼的陽光,向著不遠處的工地上走去,留下的是一個被陽光拉扯得不甚魁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