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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已近子時,正是雨後,洞外荒野間空氣如洗,山川叢林煥然一新。
南宮芷月站在洞口處向外張望,甜潤的空氣吸入口鼻分外暢心,涼爽微風徐徐拂過臉頰,思緒彷彿也隨之澄淨了許多。
她的心性本就強於尋常女子,也深知此刻不可頹唐。於是,她閉眼做了一下深呼吸,精神也隨之恢復,而後便開始思索下一步的規劃。
眼下對南宮芷月來講最重要的是助凌驍脫離險境,等他甦醒過來再與他共同商討接下來當走向何方,然而她此刻卻孑然一身,衣物也只是單薄的囚服,在荒郊野嶺中這並不是長久之計,故而獲取生存物資在眼下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南宮芷月環顧四周,見這附近幾無人煙,即使是找到農舍人家,看到她這身囚犯一樣的狼狽裝扮也定然只會嗤之以鼻,於是反覆斟酌了片刻後,她下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回到南宮將軍府。
曾司職羽林營副都頭的南宮芷月本就是一個冷靜、執行力強的女子,一旦決定了一件事,在遇重大變故之前都不會左右糾結,然而這次則有些不一樣,她遭此變故,朝中對南宮家族定然生出芥蒂,故而她做此決定實在是有賭注的成分。
該如何面對父親、孃親、哥哥?……
國主會怎麼對待他們?
他們還會接納我嗎?
抱著一絲殘存的希望,南宮芷月仍然步履堅定地向萬榮城南宮府進發,心中卻滿是彷徨。
南宮家族乃中陽國第一將門,統領整個萬榮城及周邊城鄉的所有禁軍,城牆衛戍部隊亦在其麾下,因此南宮芷月也知道一些城牆的防衛部署,也清楚哪裡的力量較為薄弱。
南宮芷月如魅影般越過了高大的城牆,輕聲潛入,沒有引起警戒。
隨後,南宮芷月匐低姿態在街角暗巷裡左右飄忽,此刻百姓多以睡去,沒有引起多少旁人的注意。
她身形如風,只兩刻鐘的時間就順利來到了南宮府的周邊地界。
剛趕到南宮府外圍的一處隱匿高地時,南宮芷月卻因眼前的景象頓住了。
此刻天色已晚,府內卻有許多樓閣物舍燈火通明,且不斷有人影來回走動,忙裡忙外。
“這樣的場景一般只有在城內有重大任務時才能一見,而如今這麼多人還在忙碌是因為我的事情嗎?……”南宮芷月心中暗自愁思。
不僅如此,她還發現府邸圍牆之外又突然多了許多御林軍,竟是將整個南宮將軍府的各個入口把守得壁壘森嚴。
見此情此景,南宮芷月漸漸生出擔憂之色,可在原地猶疑了半晌後,她還是決定潛入一探,於是毅然起身而行。
這地方她再熟悉不過,只是如今卻要謹小慎微。
南宮芷月在一處守衛較弱的暗角伺機躍入了高牆,並在府內庭院與幹路間堪堪躲過了幾隊衛兵,最後十分順利地來到了哥哥南宮武政的寢居處。
來到這裡並不是經過深刻思考的結果,而是更接近本能使然。
如今在這裡,恐怕只有哥哥才是那個真正能讓自己安心的人吧!
此時寂靜無人,南宮芷月獨身站在庭院中心環顧四周,看著院落裡的陳設和景緻,她心中不禁泛起惆悵。
這裡正是和哥哥從小嬉鬧玩耍的地方啊!可是不過幾日時間卻為何生疏了許多?
“芷月?!”
正當南宮芷月茫然出神之際,其身後突然響起了一聲驚問。
她趕忙回頭視之,見正是哥哥南宮武政,隨後便如久經寒冷終於重獲溫暖一般露出了真摯笑容:
“哥哥!”
這聲回應幾乎是帶著哭腔,平日的如霜威儀也早已不見,似乎只有在哥哥面前,她才能一直做一個小女孩。
南宮武政亦喜出望外,但在驚喜之餘,他又立刻回過頭在院落門口做了個張望的動作,緊接著就將院門牢牢關上。
他也不多言,將門鎖死後就急忙拉著南宮芷月向主屋走去,邊走邊切聲道:
“這裡還是不方便說話,我們到屋子裡再說。”
二人進入屋內後,南宮武政又立即將門關好,並立刻到一旁點上了燭臺。
燭光被點燃,黑暗的屋內終於明亮了幾分。
南宮武政上下打量了一眼妹妹,滿眼擔憂地問道:
“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南宮芷月搖了搖頭,從容回之:“只是受了點皮外傷,沒什麼大礙的。”
聞言,南宮武政的憂色也消散了些許,轉而嚴肅起來:
“這麼長時間你去哪裡了?御林軍和父親都派出了許多人手可就是找不到你。”
南宮芷月略有消沉之意,淡淡回言:
“今天你也應該看到了,我……我和他被國師擊飛很遠後落到了宮城外圍,可我們不甘就這樣被俘,便趁著這個機會逃到了城外……”
南宮芷月此番所言具是事實,可南宮武政聽在耳中卻突然面色一僵,眸中泛寒,隨後凜然問道:
“芷月,你老實告訴我,那個卓雄到底是什麼人?!此前我相信你說他只是一名普通的江湖高手才默許他做你親隨,但是今天在殿前,他的本事我都看在眼裡了。”
南宮芷月啞口無言,微微沉下了頭。
南宮武政卻不依不饒,下一刻,他將雙手搭於南宮芷月雙肩,直視著她嚴正追問道:
“還有,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面對哥哥的逼人之勢,南宮芷月忐忑不已,頓了幾許才喃喃回話:
“他……他只是我在外遇到的一個朋友,我們都懷疑國師有詭圖才決定結伴,不過這一系列秘密行動都是我自己策劃的!”
南宮武政眼神依舊如冰,他慢慢放下雙手,並轉過身子側對南宮芷月,沉默了半晌才開口:
“芷月,我的好妹妹,你知道你這次犯了多大的錯誤嗎?再者說,從他千般護你的舉動來看,我可斷斷不會相信你們只是朋友之誼。”
南宮芷月頓時有些慌亂,隨即決然回道:“哥哥,你要相信我!還有,國師一定有所不軌圖謀,那些證據一定是藏在極難發現的地方罷了,給我時間我一定會……”
“住口!”
南宮武政突然厲聲喝止。
這一嗓子把南宮芷月也嚇了一跳,在她的印象中哥哥幾乎從沒有這樣吼過自己,但還不等她平復心情,南宮武政立刻轉身慰藉道:
“芷月,剛才嚇到你了嗎?我向你道歉……”
南宮芷月怔了怔,連忙搖頭:“沒有,我知道此舉一旦敗露定然會有嚴重後果,我也有責任的……”
南宮武政輕輕鬆了口氣,但面龐緊接著卻浮現愁容:
“芷月,你知道嗎?前些時候國主已經將旨意下達到了父親手裡,命我們全府上下此後至少七日不得外出,明天刑部、兵部、還有廷尉府都會派高官前來調查訊問,我們府上近期可能要有大波折了。”
聽到此言,南宮芷月愧意難當,她攥緊了拳頭,又將頭沉了下去。
南宮武政繼續說道:“不過這些倒是沒什麼,我們南宮家世代忠良,況且身正不怕影子斜,僅憑我們在朝中的地位他們也斷然不會隨意亂來,只是今後國主對我們家族會是怎樣的態度就不得而知了。”
似是愧意得到了些微緩解,南宮芷月這才慢慢抬眼看向哥哥,並關切詢問:
“那父親和孃親呢?他們現在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