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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謝言年坐上仁叔的車離開很久後,寧西城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
——他將寧奶奶的醫院和病床號告訴了謝言年。
被謝言年抱住以後,寧西城像是被下了降頭。她問什麼,他就答什麼,似乎只剩下本能的順從。
謝言年坐車走的時候,將車窗搖了下來,對他說:“寧西城,明天下午我去看看奶奶,好不好?”
雖然是客客氣氣地問話,但她的表情,明顯是不容置辯的。
次日。
謝言年請了晚自習的假,傍晚放學就去了西城醫院。醫院不大,人也不多,很容易就找到了住院部三樓301的房間。
房間裡躺著個老婆婆,面前的電視開著,但老婆婆閉著眼睛沒看,整個人很沒有精神的樣子。
不見寧西城的影子。
謝言年提著果籃走了進去,聽到腳步聲,病床上的婆婆睜開眼,朝謝言年的方向看了過來。
視線相對,謝言年笑著問:“您是金奶奶嗎?”
寧西城的奶奶姓金。
寧奶奶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謝言年的話,她點頭,聲音略顯虛弱:“是,你是?”
迎著婆婆略顯疑惑的目光,謝言年笑得更燦爛了,她快步上前,將水果籃子放在了桌子上。
謝言年說:“我是寧西城的同學,我叫謝言年,奶奶可以叫我年年。我聽寧西城說您住院了,來看看您。”
寧奶奶愣了愣,反應過來後,那雙混沌的眸子彷彿清亮了些。
“小、小城的同學啊,你好,你好,快、快坐。”寧奶奶一邊說,一邊欲起身。
謝言年忙上前將她按住:“奶奶您躺著好好休息,別起來了,我就在這坐下。”
“哎,哎,好,”寧奶奶應和著,看起來很開心,“還是頭一次有小城的同學來找小城呢。”
寧西城交完費用回到病床,才走到門口就聽到了陣陣笑聲,是寧奶奶和……謝言年?
他的腳步緩緩頓住,也不知那一瞬間怎麼想的,竟站在了病房外面沒有進去。
寧西城聽到謝言年笑著問:“真的啊?我想不出來他哭鼻子什麼樣。”
寧奶奶笑吟吟地道:“這簡單,他們哥倆長得像,等北楊回來了,讓北楊哭給你看。”
?
寧西城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這是他奶奶說的話?
“哈哈哈。”謝言年大笑出聲,一連串的應,“好好好,那這件事就交給奶奶啦!”
“小城小時候不光愛哭,還喜歡穿裙子。”說起這個寧奶奶就想笑,她拉著謝言年的手,說,“家裡還有照片呢,等你改天空了,就去我家,我找你看。”
謝言年爽快地說:“好!那您可要好好養身體,多吃飯多喝水多吃水果,爭取早點出院,我想早點就看到。”
寧奶奶被謝言年哄得笑意連連。
門外的寧西城聽著她們的對話,下意識跟著她們的笑聲勾起了唇角,笑容裡又有些無奈,奶奶最喜歡他的照片就是那張穿了裙子的。
不管他怎麼解釋他小時候並不喜歡穿裙子都沒用,老太太堅定的認為他是不好意思承認。
聊著聊著,謝言年目光瞥到床頭上的院徽,上面寫著醫院的名字。
她說:“奶奶,這個醫院就叫西城醫院,和寧西城一個名字。”
來的路上她就在想,真是好巧的事情。
昨晚寧西城說出醫院名字的時候,她還以為寧西城在騙她,直到拿出手機用導航搜尋了一下,發現真有這個地方才相信。
話音落地,謝言年聽到寧奶奶說:“不是巧,就是一個名字,西城醫院的西城。”
見謝言年有些不解,寧奶奶補充:“小城就是在這裡出生的。”
在西城醫院出生,所以叫……西城?
謝言年面上的笑容微微凝固,這未免,太敷衍了一點。
“那北楊呢?”
澤城的風沙大,冬天又幹又寒,很多好看的綠植養不活,路邊種了不少的楊樹。
寧奶奶朝窗外看了過去,能看到一棵楊樹的樹尖,她說:“北楊他爸在北楊出生的時候,往北邊的窗戶瞧了一眼,看到了一棵楊樹,就叫北楊了。”
說到這些,寧奶奶心裡也很不是滋味,她嘆了一口氣,整個人似乎都暗淡了些:“我年輕時候和小城的爺爺在外面打工,沒在澤城,生下來興國後,就把興國留在老家,讓我婆婆帶。”
“一直等到我和小城爺爺手裡的錢夠買房,加上婆婆身體不太好,才回來。”
房子是有了,但似乎什麼都晚了。
她的兒子寧興國養成了混不吝的性格,整天遊手好閒惹是生非,她稍微管教兩句,寧興國就打砸一通然後幾天不歸家。
“小城爺爺也氣,拿起棒子想教育兒子,但是打不過了呀,打不過,有段時間還鬧著斷絕父子關係。”寧奶奶語氣悵然,眼角有淚光閃爍。
“後來嘛,小城爺爺和我婆婆都患病去世了,家裡就剩下我和興國。興國混賬,但對那個時候的我來說,是個活下來的念想。”
見謝言年仔細傾聽著,沒露出絲毫的不耐煩,寧奶奶憋悶在心裡話也像是開啟了話匣子。
寧奶奶絮絮叨叨接著道:“我就盼著啊,盼著他娶了媳婦成家,再生個孩子,當了丈夫應了爹,就能改頭換面好好過日子。”
但根已經爛了,再長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寧奶奶傷心地說:“是我錯了啊,我沒教好他。他對我這個媽混賬,對自己的孩子也混賬。家裡的東西都被他給敗光了,除了房子,現在什麼也沒剩下。”
門外的寧西城倚在牆上,微微垂著頭,身形寡瘦。
這些話,寧奶奶從來沒對他說過。
他們祖孫相依為命,但很少會談心。好像因為心裡裝著太多的不開心,但又不想讓對方擔心,所以默契地選擇將這些情緒藏起來。
他想,謝言年真的是個很神奇的人,和奶奶第一次見面,就能讓奶奶如此交心傾訴。
因為說起傷心事,病房裡的氣氛低了下去,寧奶奶抹著眼淚,回憶起當年就陣陣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