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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謝瑾若則是用眼角的餘光觀察眼前的少年。
她發現眼前的少年和在破廟裡時的完全不一樣!在破廟裡時,少年給人的感覺是冷靜而果斷,斬殺雪妖絲毫不拖泥帶水,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是自從進了這座小縣城之後,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少了一絲狠戾,多了一絲痞氣。
但這種痞氣卻不讓人討厭,反而給人一種隨和,接地氣的感覺。
這種變化,讓這個生活一成不變的謝家小姐起了一絲絲好奇。
陳玄之坐在木凳上,後背靠著柱子,這樣能讓他感覺舒服點。
他一邊靠著休息,右手一直在腰間把柄斷劍的劍柄處來回摩擦,掌心的老繭就是長年累月握劍導致的。
昨天在山神廟裡擲出的那一劍,看起來容易,其實都是日復一日的刻苦修行得來的,對於劍客而言,手裡的劍不單單是一把劍,而是衍生出來的手臂,要想劍使的好,離不開時刻與劍培養感情、默契,才能做到如臂指使。
“還在想那些為了保護你而死掉的人?”
陳玄之瞥過去一眼,發現少女眼裡的悲傷並沒有散去。
謝瑾若哽咽說道:“在我記事起,宋伯就是我們家的管家,在我成長的過程中,教會了我很多東西,這一次他帶著百餘名護衛護著我從家裡出發,一直走到這,路程不下千里,眼看馬上就要成功了,卻遇到雪妖……”
“既然人死不能復生,那生者就應該想開些。在大梁國,哪天不發生妖邪吃人的事情?”
謝瑾若點點頭,這道理她怎麼可能不知道,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也只能寫信回家,讓家中對著這些護衛的家眷多照顧,多給些撫卹金銀,只是心底的悲傷卻是止不住的。
陳玄之點點頭,知道也只能這樣。
兩人之間,再度陷入沉默。
謝家小姐心情憂傷,話自然不多,而陳玄之則是一個人獨居的時間久了,習慣了安靜,若是身邊多出一張嘰嘰喳喳的嘴,反而不習慣了。
時而走神的謝瑾若思緒飄向了千里之外的家裡,視線也隨之看向院外。
此時院外已經下起了鵝毛大雪,大片的雪花到處飛舞,好看的很。
“或許我能給你一個更好的前程,只是比窩在這個小縣城裡好!”
少女收回思緒,看著眼前還在閉目養神的男人說道。
陳玄之沒有睜眼,只是動嘴說道:“如果你是要我送你去天都,那你就另請高明吧!有些事情我雖然知道的不全,但也能猜出個大概,可不要把我當傻子。”
“何況我覺得待在這樣的小縣城的挺好的,無憂無慮,沒有蠅營狗苟的勾心鬥角。”
謝瑾若臉色有些凝重,她心裡的想法被少年猜的一絲不差,後來她幾次張口想要辯解,卻發現好像都是無用功,最後只能無奈說道:“那我今晚住哪兒?”
“堂屋左邊有一間廂房,只不過很久沒住人了,裡面有一床老棉被,不一定暖和,你若嫌棄,把錢給我,我去幫你買,不過說好了,到時候走時候,可不能帶走。”
陳玄之眼睛已經睜開,看向少女的眼裡散發著狡黠的意味。
一床棉被其實花不了多少錢,只是兩人之間只是交易關係,陳玄之犯不著花自己的錢。
“還有,你要住幾天?這些天你的衣食住行消費,你也得自己出!我答應保護你,並給你提供了一個安全的居住環境,就可以了,至於其他的你自己有錢就過的好點,沒錢就和我一樣。”
外面天色已經漸晚。
謝瑾若知道自己要住的地方很久沒住人後,自然想著前去打掃一番。
陳玄之則斜靠在門口的柱子上看著少女的背影。
很快,謝瑾若去而復返,遠遠的就朝陳玄之丟出一個布袋。
“這是五個金缽錢,去買床好的棉被回來,再買點好菜!”
或許她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和這個萍水相逢的少年關係好像近了些。
好在賣棉被的地方離烏魚巷不遠,陳玄之出門時,謝瑾若還是跟在身邊的,這個地方她人生地不熟,不敢獨自一人待著。
兩人出了院子,並沒有看見對門的漢子,只是聽到院落裡隱約傳來壯碩婦人的叫罵聲。
陳玄之心情挺好,他雖然吵不過漢子,但是他知道找人收拾他。
兩人出了烏魚巷,走了半炷香時間,就到了棉花鋪。
棉花鋪的老闆是個身形精瘦的中年人,眼裡閃爍著市儈的精光,大家都叫他猴三。
自兩人進店後,猴三目光一直在謝瑾若身上打量,好一會後才緩緩說道:“你小子犯桃花了?從那裡拐回來的小娘子?這身段,這氣質,怎麼著都是個大戶人家的千金。”
手裡抱著棉被的陳玄之淡淡說道:“我都說不讓她來,她非要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是你傻還是我傻?就你這窮小子,還會有這麼漂亮的姑娘主動倒貼?”
猴三挑了挑眉,顯然對陳玄之說的話不相信。
“愛信不信。”
陳玄之抱著被子就要出門。
猴三卻在這時,快步上前拉著陳玄之走到一側,壓低聲音說道:“我收到一個小道訊息,你絕對感興趣,只收你個天缽錢傳達費怎麼樣?”
陳玄之抬頭看了猴三一眼,笑著說道:“好啊,下次你家鬧妖邪,我覺得我得收五十個天缽錢。”
一聽這話,猴三就不樂意了,眼睛瞪的老大。
“你小子可不能忘恩負義啊!當年你初到這裡,第一頓飯還是在我家吃的呢。這一飯之恩,這麼快就忘啦?”
陳玄之點點頭:“我怎麼可能忘呢,死都不能忘,你請我吃一頓飯,然後讓你在家做了半個月的苦工!”
“那……那我們之間終歸還是有些情誼的吧?”
這個猴三是天池縣出了名的吝嗇鬼,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賺錢的機會。
陳玄之則一臉無所謂,淡漠說道:“不說也沒事兒,我覺得我要把這五個天缽錢省下來,下次來你家吃席就好作份子錢。”
說完後,他一抖肩膀,掙開猴三的手,就往門外走。
猴三臉色頓時就難看起來,連忙上前一步拉住陳玄之,也不想著掙那五兩銀子了,壓低聲音說道:“好好好,我不要你錢了,這訊息不要錢!”
一聽這話,陳玄之才停下腳步,準備聽聽猴三的小道訊息。
“就在昨天,昌遠街發生命案了!鄭記胭脂鋪的老闆和自己媳婦死在了家裡。”
天池縣就這麼大,一旦發生點什麼事,根本瞞不住,只是昨天陳玄之沒在家,今天回來後,還沒出門,所以沒聽說。
陳玄之眼神犀利的看著猴三:“就這麼一個訊息,你這老小子竟然敢要五個天缽錢?”
再說了,不就是發生了一件命案嗎?只要沒有線索證明有妖邪參與其中,那就是衙門該管的事,陳玄之這個執劍使可沒有權利參與其中。
猴三賠笑一聲:“要是普通的命案,肯定不值你的銀子,但是這事好像沒那麼簡單,我聽說鄭掌櫃和他媳婦渾身上下可沒有一處傷口,死的可是莫名其妙的!”
“你說會不會是我們天池縣鬧什麼妖邪了?”
一聽說可能有妖邪參與其中,陳玄之一下就來精神了。
“要是妖邪所為,那屍體必定會丟些什麼。衙門就沒個說法?”
陳玄之隨口問道。
自從他來到這天池縣後,附近盤踞的妖邪慢慢的被他清理乾淨了,流竄害人的妖邪也很少往這邊來了,天池縣都已經好些年沒有妖邪出現了,大家都過了好些年的太平日子。
“那我就不清楚了,我就聽說了這麼多。”
猴三有些心虛,這個訊息都是人傳人傳到他耳朵裡的,連真假都不確定。
“那就等衙門的說法,看衙門怎麼說。”
陳玄之抱著被子就走了出去。
兩人走出棉花鋪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看路都有些模糊。
。。。。。。。
看在五個天缽錢的份上,陳玄之就著油燈的微光給謝瑾若換了整套的被褥。
“我可不是大戶人家的少爺,沒有冬天睡覺還要點爐子的習慣,那床舊的棉被墊在下面,新的蓋在上面,應該差不多了,要是還覺得冷,我也可以給你買個爐子回來,不過,得給我錢!”
陳玄之低聲說著這些話,只是當他抬起頭時,卻發現謝家小姐只是倚靠的門口,靜靜看著他。
月亮透過雪地的折射,照在她的身上,如同一朵寒冬開放的梨花。
隨即她微笑著問道:“我應該不會死吧?”
“那我可不敢保證呦,一般的妖物應該是不敢來找我麻煩的,要是太厲害的來了,我絕對跑的比你還快。”
“這是人能說出的話?”
謝瑾若倒是並不在意,笑著說道:“如果不是妖呢?”
陳玄之聞言,揉了揉腦袋,語氣有些無奈:既然答應保護你了,不管來的是人還是妖,我都會盡量保你,但要是所有人都想你死,我本事再大也救不了你是不是?
謝瑾若笑而不語。
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方便,三言兩語就能達成目的。
“你就安心在這睡覺吧,你看你人長的這麼漂亮,運氣肯定不會差的。”
陳玄之擺擺手,轉身便走了出去。
。。。。。。。
黑色夜空之中,大雪仍舊飛舞,一身穿皂衣的男子飛快奔走在衙門門口的雪地上,眨眼就進了燈火通明的縣衙。
衙內高堂之上,天池縣知縣葉光明身穿青色官袍坐於其上。
他是大梁國曆二年的進士出身,雖然說在當年科舉中的名次不低,但因宗族出身一般,在天池縣知縣這個位置上已經蹉跎十來年,原來那些科舉名次不及他的同窗也早已高升,於是他從一開始的意氣風發宏、圖壯志,到現在的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葉光明招招手,示意眼前身穿皂衣的小吏把手裡的結果呈上來。
在看過仵作驗屍的報告結論後,葉光明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那胭脂鋪的鄭老闆夫婦,平日裡當真沒有與他人結過仇怨?”
葉光明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主簿。
天池縣的主簿姓張,身形不算高大,有些清瘦,又長了一臉的絡腮鬍,怎麼看都不像個讀書人。
“知縣大人,鄭老闆夫婦為人頗為和善,在街坊鄰居中名聲是一直不錯的,也並未與人結難,我們去調查時,聽到的都是對二人的讚歎。”
張主簿說著,眼睛卻往文書上瞟去。
葉光明點點頭,倒也沒有反駁,這個答案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
“知縣大人,仵作那邊怎麼說?”
對於鄭老闆夫婦離奇的死亡,他也很好奇。
“什麼都沒查出來,解剖屍體後,與常人無異!”
“你自己看看吧!”
葉光明將手裡的仵作寫的檢驗結果遞給一旁的張主簿,隨即自言自語的說道:“既不是勒死的,也不是溺死的,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傷痕,那怎麼死的?難不成鬧鬼了?”
張主簿拿著那幾張仵作檢驗屍體的文書反覆觀看,也沒在其中看出什麼門道來,回想當初報案時,就是他帶著衙門的人最先趕過去的,一進門就看到鄭老闆夫婦躺在自家床上,周圍沒有半點掙扎的痕跡,好像就是在睡夢中自然死亡一樣。
可兩人才剛過不惑之年,怎麼可能死的如此突然,若是一人還可能有巧合發生,那兩人同時殞命,就絕對不是巧合。
葉光明用大拇指按壓著腦袋,腦海裡一遍遍梳理著案件的經過,卻一直找不出頭緒。
忽然,門外響起一陣急切的腳步聲,一個身穿皂衣的小吏氣喘吁吁的跑進大堂,滿臉驚慌道:大……大人,又死了,又死人了……
“彆著急,慢慢說!”
一聽到又有人死了,葉光明眼睛瞪得老大,狠狠盯著前來通報的小吏。
小吏靠著那口氣,一路長跑而來,在倒過那口氣後,說話才順暢起來。
“大人,還是那條街,離胭脂鋪不遠的王屠夫死了,死狀和胭脂鋪鄭老闆一模一樣。”
葉光明擺擺手,示意小吏下去。
等小吏退走後,隨即轉頭對著張主簿說道:這事怕不簡單,隨本大人去看看?
“好。”
張主簿點點頭,隨即擼起手腕上的袖子,提起放在桌下的刀。
五人剛走到大門口,葉光明就對一旁的小吏吩咐道:你去烏魚巷,把執劍使陳玄之陳大人請去昌遠街,就說本知縣請他去商議案情。
雖然作為一地知縣十餘年未曾升遷,但他的能力還是有的,他已經敏銳察覺到這兩處命案不簡單,可能有什麼妖邪參與其中,如果涉及妖邪,那讓執劍使出面將是最穩妥的辦法。
“這麼晚了,要是陳執劍使不願意來怎麼辦?”
那小吏面露難色的問道。
雖說是以知縣的名號去請,但是大梁國規定執劍使的官階和知縣是平級的,要是實在不願意來,知縣也沒有權利調遣。
“你去請就好了,就說懷疑妖邪作祟,那小子不會拒絕的!”
“他要是不來,我也不會怪你的。”
葉光明絲毫不擔心陳玄之不來,因為他知道陳玄之生活過的十分拮据,一直靠獵殺妖邪賺錢,而就是在他的清理下,天池縣已經好幾年沒有出現妖邪了,讓他的治理輕鬆了不少,如今又有妖邪冒頭,他應該很興奮才對。
“大不了,借他的錢不要他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