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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卿今年十五歲,卻是一個心性十分沉著穩重的人。
她斜靠在窗下的竹椅上,捧著那本閱微本草集看得津津有味。謝靜賢不在的這一個多月裡,她甚至從未踏出棲雲軒一步。她幾乎每日都在重複著相同的事情——讀書做筆記。簡直自律到可怕。即便如此她也從不會覺得枯燥乏味,反而常常會沉溺於書中的境界而忘記吃飯,豆蔻年華的少女,鮮少有她這般定性的。
“姑娘?”飛虹端著盆水,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生怕弄出了動靜嚇著葉卿。
“姑娘?”她又喚了幾聲。
葉卿像是剛從夢中驚醒一般,還是被嚇了一跳。
飛虹掩嘴偷笑:“姑娘,這是你這個月第幾次被我嚇到啦!”
葉卿也羞赧地笑道:“怪我太入神了,現在是什麼時辰啦?”
“已經入亥時啦!”
她略帶歉意的說道:“都這麼晚了嗎?連累飛虹姑娘熬夜啦!”
飛虹搖了搖頭表示無礙,“姑娘也別太累著了。少爺走時特地吩咐了飛虹,務必要照顧好姑娘,已經入秋了,夜涼得很,姑娘還是早些歇息吧。”
葉卿將書放在一邊開始洗漱,她邊擦著臉邊問道,“怎麼這幾日不見連衣姑娘呢?”
飛虹蹙眉道:“連衣她病了,前些天受了風寒,都一連三日了,總不見好。”
葉卿追問道:“那有請郎中看過嗎?”
飛虹搖了搖頭:“女兒家的又有月事正在身上,哪裡好意思請郎中看病呀!”
“那怎麼行,這麼拖著也不是個辦法!”葉卿想到這些天來自己研習醫術有些收穫,也許能幫上些忙也說不定呢?
於是說道:“不如明日帶我去看看她吧,或許能幫上點忙呢?”
飛虹連忙道謝:“那我就替連衣先謝過姑娘啦!”
是夜,葉卿正熟睡中。
忽而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姑娘,姑娘!”飛虹焦急扣門,葉卿連忙披上外衣去開門。
只見飛虹滿臉淚痕她焦急萬分地拉著葉卿求救道:“連衣,連衣她,她中邪了,姑娘你快救救她吧,嗚嗚嗚……”
葉卿驚地瞪大了雙眼,有些難以置信。
“你說什麼,什麼叫中邪了?”兩人邊說邊走,幽靜的夜裡,隱隱約約傳來打更的聲音,想是子時了。
兩人匆匆進了棲雲軒的偏房,這裡是飛虹與連衣的住處,離葉卿的房間不遠。
一開門就看見連衣裹著被子坐在床上。她神情呆滯,漠然地注視著屋頂的一角,即使有人進來也毫無反應。她嘴裡唸唸有詞,走得近了才發現她好似在和人說話。
“連衣,連衣!”飛虹焦急地呼喚著她,“你這是怎麼了?”
葉卿也是頭一次遇見這種情況,她拉過飛虹,讓她先稍安勿躁。她仔細聽著連衣自言自語到底在說些什麼?
真是奇怪她竟然根本聽不懂,葉卿與飛虹對視了一眼,發現兩個人都聽不懂她說的語言。
此刻連衣好似突然受了什麼驚嚇,一下子把頭埋進被子裡開始哇哇大叫起來。叫了一會兒忽然又沒了動靜,葉卿把被子揭開,發現連衣正咬著牙關開始一陣一陣地抽搐。樣子十分嚇人。
飛虹被嚇得直接哭了出來:“嗚嗚嗚,連衣她會不會死,嗚嗚嗚……連衣……”
葉卿摸了摸連衣的雙手與額頭,額頭滾燙,雙手冰涼,於是又從衣襬下將手探入腹部,她發現連衣的小腹竟然滾燙到灼手。想起飛虹之前說過,連衣正在來葵水,想來她這番模樣定是與葵水異常有關。
葉卿用力拉過連衣的一隻手,開始揉捏按摩起來,“飛虹你別哭,快過來幫忙!”
葉卿爬上床從身後抱住連衣,將她困在自己的懷中,雙手輪換著幫女孩按摩雙手,飛虹也不閒著開始按摩雙腳。
兩個人一通忙活下來,連衣慢慢地安靜下來,她的手腳也因為被不停地摩擦開始逐漸回暖。等手腳都熱起來的時候,高燒隨即也退了下來。
雖然連衣的燒是退了,但是兩個人依然不敢怠慢,相繼又守了一會兒。已經到了後半夜了,葉卿和飛虹全都困得不行,直到連衣呼吸平穩睡熟了,兩個人才一起倒頭在飛虹的床鋪上睡著了。
等到東方亮起了魚肚白,天光微亮。
連衣從床上起來,看到隔壁床鋪上擠在一起正熟睡的二人,覺得十分奇怪。
“咦,許姑娘怎麼會和飛虹睡在一起呢?”
她左後看看,沒有什麼異常的情況。心道:莫不是許姑娘昨夜裡睡著後夜遊了??
她走到飛虹的床邊輕輕拍了拍飛虹的臉。
唔……飛虹睡眼朦朧,怎麼才剛睡下就天亮了?飛虹揉了揉眼睛,乍一看到昨天夜裡中邪了似的人,現在跟個沒事人似的站在自己的床邊,悚然一驚,哇地嚎了一嗓子。葉卿被這一嗓子嚇得一個機靈猛然坐起身。“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三個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都覺得莫名其妙。
連衣道:“你們倆幹什麼一驚一乍地,嚇了我一跳。”
葉卿對飛虹道:“我被你嚇一跳!”
飛虹無辜道:“不能怪我,我被連衣嚇一跳!”
噗嗤一聲,也不知道是誰最先笑出了聲,三個人哈哈哈地笑做一團,容易受驚嚇的女孩子們還真是又細膩又敏感呢!
看樣子連衣恢復得挺好。
大家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回了肚裡。
是夜又是一陣敲門聲響起!
“姑娘,姑娘快隨我去看看吧!連衣她……連衣她又發病了!”飛虹急得滿頭汗,說話間氣都快喘不上來了。
葉卿隨她趕過去,正看到連衣坐在床上,眼神空洞的注視著虛空,又開始自言自語起來了,她發著熱,臉上帶著一層妖異的紅。
葉卿先是觀察了一會兒,發現連衣嚴格上來說並不算自言自語,而是一個人在扮演三個角色,臉上的神情會隨著角色的轉變而發生變化。
葉卿雙手在她眼前揮了揮,連衣好似根本看不見她一樣,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結界所隔絕了。
這時飛虹湊到葉卿耳邊小聲說道:“我看連衣像是被什麼髒東西附身了,明明晚上睡覺的時候還好好的,可剛過了子時,就聽她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話,一開始我還以為她在和我說話呢?結果發現她又變成和昨天晚上一樣了!”
此刻的連衣開始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看向虛空之中,笑得非常詭異瘮人。
葉卿和連衣同時嚥了咽口水。她倆只覺得渾身發毛,背後涼嗖嗖的,雞皮疙瘩佈滿了整條手臂。
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起來。這房間裡怕不是還有什麼她們看不見的髒東西吧。
呸呸呸……子不語怪力亂神……子不語怪力亂神……
葉卿握緊飛虹的手,兩個人壯著膽子靠過去。還是像前一天晚上一樣幫連衣按摩手腳。只是這一次按摩的時候似乎更久了,整整折騰到了寅時,連衣才逐漸安靜下來。
二人累極了。
葉卿躺在床上,人已經開始淺眠了,腦子裡還在梳理著前因後果,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呢?終於綿長的呼吸徹底的淹沒了識海,她實在是太困了。
天亮後,連衣又恢復了正常,她根本不記得夜裡發生的事情。飛虹在一旁揮舞雙手,眉飛色舞,一邊給她比劃一邊給她說著夜裡發生的事情,連衣本人都覺得很震驚,懷疑飛虹是不是在編故事誆她。
一時間三個人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