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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垣斷壁之間,屍體遍地。夜風呼嘯,在森林中悲嚎,但除了風聲以外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滿是魔物的森林中靜悄悄的,只有老鼠一樣大小的魔物在暗處活動著。它們將頭小心翼翼地從洞口探出來,閃著紅光的眼睛咕嚕嚕地轉著,黑豆大小的鼻子輕輕地嗅著空氣中殘存的血腥味。在感知到殘留下來的濃郁的劇毒氣息與不祥的能量後,它們退卻了。
於是,月光下,點點紅燈一片接一片地消失,只剩下悽慘的一輪明月陪伴在那群冰冷的屍體身邊。
突然,就在這一片沒有生機的寂靜之中,一具屍體的手忽然動了動,隨即緩緩坐起。
“唔……頭好痛。”
“屍體”緊皺著眉頭,捂著自己撕裂般劇痛的頭顱。有很多事情好像被忘掉了,但是……到底是什麼呢?
“我剛剛,確實是在和一條蛇戰鬥才對……”
微風吹過,夜雲流轉,剛剛被烏雲遮住的月光灑向大地,照在了“屍體”的臉上,赫然映出了張三的面容。
張三四處看去,想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是,四周不要說那條蛇了,連個人影都沒有。
不僅如此,白天居然變成了黑夜,就好像自己突然從現實世界隔離開來,自己連時間流淌的速度都與之格格不入。
結合剛剛自己在地上躺著的事實,他不得不得出了一個可怕的結論——他剛剛死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又活過來了。他確信,梅麗安娜能夠在人群中偽裝到如此地步,不會粗心大意到讓他活著回去,畢竟她是知道自己“守序之人”的身份,接到的是將自己格殺勿論的命令。
“對了,皇女,貝塞爾怎麼樣了?”
藉著月光,張三慌忙四處尋找著皇女的屍體。
皇女跟他走在一起,若是梅麗安娜有心殺她,屍體肯定會在附近。
在找尋了好一會之後,他並沒有看到貝塞爾的屍體,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沒看到皇女的屍體,就說明那條蛇起碼沒有立即殺她,那麼她大機率還活著。當初那條蛇說,目標一開始就是自己,殺貝塞爾沒有任何好處,那麼梅麗安娜斷然沒有殺人的理由。如今起碼現在,在貝塞爾還對其有用的時候,她不會殺掉貝塞爾。
這讓張三感到無比慶幸。雖說事出有因、迫不得已,但是提議把貝塞爾帶進森林裡的人是自己,如果貝塞爾死掉了,以他的性格,必然會陷入無盡的自責之中。
經過了當初與蹦蹦花的戰鬥,他已經明白了,對敵人的慈悲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可是這並不代表著他對任何死亡和殺戮都無動於衷,尤其是當同伴在他面前死去的時候。
是的,他是穿越者。但大概是原主記憶的緣故,亦或是他太容易被情緒感染,當初在得知拉特大叔死去的時候,他仍然消沉了好久好久,在窗邊沉默著,從白天到黑夜,而也正是在旅途之中、在同伴們的幫助下,他才從那片悲傷與消沉之中走了出來,甚至在一片歡聲笑語中成長了自身。
克拉婆婆引導了他踏上了旅行,一直默默無聞地在背後支援著他們,是他們的堅實後盾,救了大家,特別是張三無數次,是前期坦克一姐。更是經驗豐富的慈祥老者,在幕後出謀劃策,在大家迷茫的時候做出決定。
正是在克拉婆婆的指導下,他從無助、無措,甚至是懦弱、幼稚逐漸變得成熟穩重,最終懂得了使用各種戰術,並且有了一顆在戰鬥中絕不因為慈悲而動搖、將自身意志貫徹到底的決心。
瓦基裡艾斯從恐怖的拉米爾手中拼死救下了他們,更是此後旅行中的輸出一哥、中流砥柱,不僅有著保護同伴的強烈意志,更是在隊伍最為困難的時候慷慨解囊,並且一直默默跟隨至今。
在他面前死去的孩子至今是他的夢魘,但是他在一次次的自我審視中瞭解了自己的懦弱,並且知曉了自己的真心,他對生命的珍重和對同伴的守護至今感染著隊伍裡的每一個人。在他的身上,張三感受到了突破自身極限的決心、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堅定與對同伴無條件的保護。正是因為他,張三沒有變成一個對生命的消逝毫無感觸的人。
而席納貝克長期與家人分開,見證過數不勝數的死亡與病痛。他不得不一直勉強地扮演著一個堅強獨立的人,但是他的心中有著對親情、友情極度的渴望,甚至是發洩自己懦弱、任性的願望。
他的不幸是失去了最後一個勉強能稱得上是親人的“咪可”,那隻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掙扎著見他一面,然後在他面前死去的橘貓,也失去了他唯一的寄託。但是他的幸運是,這位小小客人有意無意地牽起了命運的絲線,將他與大家的命運聯絡在了一起,於是他漸漸向大家敞開了心扉,臉上也漸漸出現了笑容,有的時候甚至表現得像個小孩子。於是,張三變得更加成熟可靠,以此努力的扮演一個哥哥的形象,雖然他年齡比自己大就是了。
“對了,大家,大家怎麼樣了?”
張三如同在夢中驚醒一般站了起來,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底蔓延。
當初約好的是大家跟在自己身後,但是當初那條蛇是梅麗安娜的眷屬,而梅麗安娜和大家在一起!
想到這,一股寒氣從腳到頭,竄上了張三的天靈蓋。
他在光影斑駁的深林裡跌跌撞撞地找,發了瘋似的喊,但是卻沒有得到回應。
森林外圍不大,他已經把地圖熟記於心。
可是越找,越深入,他的心也就多下沉一分。越靠裡,越偏僻,能求救的機會越渺茫,也越適合殺人拋屍。
可他不願去相信——哪怕有一絲希望呢,萬一梅麗安娜沒想殺他們呢?
美好的幻想如同一個個粉紅色的泡泡,緩緩上升,承載著他的希望。
……
那是他最不願意接受的結果,也是能想到的最壞的結果。
可是他沒想到會這麼慘,更沒想到會這樣難以接受。
看著眼前的景象,他沉默了。
那幾雙似乎仍含著對世界希望的眼睛之中失去了光芒,他們就這麼在樹邊垂落著,僵直著,周身是漆黑的鮮血,或是注視著遠方的天空,或是留戀地看著遠處的家鄉……
可那份死前的願望似乎化為了對他的詛咒,讓他窒息,讓他心如刀絞。
如同鏡子破碎一般,美麗的泡泡被接二連三的戳破,一個不剩,他的一切僥倖都化為灰燼。
他默默低下了頭。
滴答,滴答,地上逐漸被密集的雨水浸溼。
天空下起了雨,那是天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