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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榮霜華也在思索對策,皇后樹大根深,自然不能直面迎上,得讓一個有合理理由的人前去探望才行,皇上自然是最佳人選。
榮霜華對皇上無思慕之心,皇上來福禧宮的次數也算是平常,兩人一直不鹹不淡,該怎麼做,才能讓皇上知道晨曦公主的處境,榮霜華輾轉反側至深夜。
李修下朝回來,隨手端起桌子上常備的碧螺春,入喉頓覺得味道不似往常甘醇,反而有些苦澀,揭開蓋子一看,發現杯底沉澱著幾個蓮子心。
心裡疑惑著,江德海自小跟著自己,泡出來的茶從來都是剛到好處,怎麼今日多加了幾個蓮子心?
“江德海,進來。”
“奴才在!”候在門外的江公公立馬小跑著進來。
“今日的茶,是你親手泡的嗎?”李修手持硃筆批奏摺,眼睛都沒抬一下。
“是奴才泡的,奴才前往御膳房為皇上取今日茶點時,正巧榮嬪娘娘也在那,榮嬪詢問了幾句,得知皇上近日有些上火,便說蓮子心祛火,放幾顆在茶裡,有清火之效,奴才才斗膽放了幾根。”
榮嬪?李修先想起榮嬪的父兄,再想起榮嬪那張不熱烈也不冷清的臉。榮嬪進宮時日也不短,和後宮其他因為各種原因進宮的女人一樣,皇上對她並無過多的印象。
榮嬪一向也未爭寵,怎麼突然關心起自己上不上火的問題?
蓮子?憐子?太子有皇后細心照顧,自然不是憐他,難道榮嬪知道了什麼,才以蓮子暗示的?
李修不動聲色,只是回答了一聲:“知道了,這兩日朕是有些上火,先泡兩日看看吧。”江公公得令便靜悄悄地下去了。
有條不紊地處理完政務,李修心中始終掛記著那幾顆泡在水裡的蓮子。
前日才去皇后宮中,此刻再去只怕皇后心中不悅,略微沉吟,李修派人傳話給太子師傅,說今日會前往上書房考察太子功課,並讓江德海安排一桌席面。
傳話的小太監早早過去了,太傅寧長治帶領太子李憶南早早候著,因李修常到上書房檢視太子功課,眾人早見怪不怪,太子甚至一邊等著一邊心中默誦今日功課,寧長治看到太子如此勤奮,小小年紀便有寵辱不驚的風範,暗自讚許。
正想著,李修已帶人過來。見禮後,李修詢問寧長治今日學到哪裡了,寧長治回答今日正在學習論語《為政》,得知長子學習進度,已比同齡孩子高出很多,一向威嚴的李修欣慰地笑了,整個上書房的氣氛活躍了些,連小太監們幹活都輕快了許多。
李修照例問了幾個問題,李憶南都回答得極好,李修更是開心。“寧大人,太子學業大有長進,您和其他幾位太師功不可沒。”自家兒子如此上進,做父親難免驕傲。
寧長治看著愛徒越發出色,大禹國再出明君指日可待,心中也不免得意:“太子本就天分極高,又勤勉於常人,臣等不過是盡老師之責,實在不敢當。”
兩人寒暄了會,外面御膳已準備好,三人圓桌圍坐。
李憶南照例沒什麼話,只李修問上一句便答上一句,倒是和寧長治對答多些。
李修心中未免有點吃味面上未表露,只是一個勁讓江德海給李憶南夾菜,並督促正在長身體,日常強身也不可懈怠。
李憶南感受到父皇今日心情不錯,心中甚是歡快。到底是小孩子心性,略和李修多坐了會,多說了會話,就覺得父皇親切了不少,母后的勸誡也消散了許多。
眼見著天色不早,李修詢問李憶南需不需要自己送他回去,李憶南恭敬地回答道:“父皇公務繁忙,兒臣不敢煩擾父皇。”又頓了頓:“皇妹初到景寧殿,父皇可前去看過?若還未探望,兒臣可陪父皇同去看看皇妹。”
李修沒想到李憶南提及此事,微驚訝之餘,立刻回答道:“自晨曦到景寧殿,父皇還未去瞧過,南兒可去看過皇妹了嗎?”
李憶南心中是想讓李修送他回去,在他的印象裡,父皇似乎只會關心他的功課,而母后根本不許自己提及父皇。他到底還小,總希望能多得父皇些誇獎。
“皇妹初來第一天見過了,很是可愛,這兩天倒是未見了,母后說皇妹還小見不得生人,所以移居偏殿後面去了。”李修心下了然,看來晨曦那邊是真的有事情發生。
“哦,那今日父皇就和憶南同去看看晨曦可好?”得到心中想要的答案,李憶南不自覺地靠近李修些,乖巧回答:“是。”
回去的路上,起初兩人都不免有些拘謹,李修有意打破父子間的疏離感,問起平日學業之外會幹什麼,李憶南起初回答還是一板一眼,架不住李修有意引導,二人越聊越開心,李憶南還把自己因為喜歡吃甜食,吃壞了一個牙齒指給李修看,二人開懷不已,兩柱香的路程,走出了四炷香來。
快到景寧殿時,李憶南腳步放慢了起來,心思也重了些。
李修不曾想他才那麼小就感受到自己和陸遙之間的不和,未免嘆息。便問道:“南兒可是有什麼話想對父皇說?”
李憶南鬆開了李修一直牽著自己的手,握拳回答道:“母后平日裡不怎麼提及父皇,兒臣擔心母后看到兒臣與父皇在一起,會訓斥兒臣......”
李修一時語塞,李憶南不過六歲的年紀,卻已然嗅到了父母間錯綜複雜的情感,這和他當日被寄養在裕和太后膝下,依然不敢有一刻放鬆何其相似。
李修蹲下身來平視著李憶南說道:“父皇和母后關係不睦,乃是大人之間的糾葛,南兒不必為此憂心,父皇一向對你寄予厚望,相信你母后也一樣。若你擔心母后因此責怪你,父皇就先回去,讓江公公派人送你回去可好?”
李憶南拱手施禮:“太傅說君子重一諾,南兒既請父皇同兒臣一同看望晨曦妹妹,怎可因為害怕母后責罰而不去,而且兒臣,兒臣...”
察覺李憶南吞吞吐吐,李修不免更柔和了些;“南兒但說無妨。”
“兒臣想多看看父皇。”
終於把心裡話說出來的李憶南始終未能抬頭,像是擔心被責備似的。
李修感概地摸了摸李憶南的頭,心中亦是如海波翻騰。若他日,自己與前朝桎梏終有一戰,不論是棋子還是棄子,南兒必將是受傷害最大的那個,可他,也是自己的第一個孩子,是自己親手立下的太子。
壓抑下心中的情緒,李修摸了摸李憶南的頭:“父皇以後會多去看看南兒的,若是父皇太忙沒來,南兒可前往乾清殿找父皇,父皇一定會見你的。”
李憶南見李修沒有責怪,反而約定了日後時常相見,心中飛揚了起來。
這宮中人人都謹小慎微地恭敬自己,便是母后也時刻教導,一言一行須得有君王風範,他還不懂母后口中的王者之風是什麼?只知有慈愛的父皇相伴,而感覺到了快樂。
話畢,李修牽著李憶南的手往景寧殿方向走去,皇后那邊在晚宴的時候,已經派人送信過去了,天色雖暗淡了些,倒也沒有人前來尋。
繞過遊廊徑直走向偏殿,還未見到宮人,先聽到斷斷續續地小兒啼哭聲,李修和江德海對視一眼,果然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