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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齊,永安二十一年,隆冬。
太子不過二八之年,永昌帝允提前及冠參政。
因殘害手足,次日,太子跪在昭陽宮的承明殿外。
大雪紛飛,可那雪好似下進了他的心裡,冷得瑟瑟發抖。
及冠之日,襄王與他大打出手。那時,太子還不似這般,他多言多語。
是何時起,太子開始現下這般,只規規矩矩辦事,不多問一句。
大概,便是及冠那日,永昌帝一怒之下說出的“廢儲”二字開始。
襄王自幼便得永昌帝教導,他母親又是囂張跋扈,處處頂撞皇后的貴妃。
雖如此,永昌帝對貴妃的寵愛絲毫不減,太子一開始也未同襄王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不管如何,太子心裡都有兄長,所以他處處待兄友好。對貴妃的冷嘲熱諷裝不知。
可及冠那日,襄王拿著太子的親筆書信與其對質。太子嘲諷,襄王便這般不信任自己。
可太子的筆跡不假,襄王受傷也是實。襄王不信太子,太子一時之間無法自證清白。
二人言語激烈,又打了起來。
那封信落在了永昌帝腳下,永昌帝看了,不宜片刻。朝太子臉上便是一耳光。
“逆子,竟敢弒殺兄長!來日,是不是還要弒父,弒君……”
襄王一時愣在原地,他只是想來問問太子,三月前入府行刺幕後之人,到底是不是他?
卻……沒想讓他獲弒兄之罪。
太子跪地請罪“父皇,兒臣不敢!”
永昌帝吼道“不敢,你還有什麼是不敢的!派暗衛入府刺殺你的兄長,太子,你可真是朕的好兒子!看看,這就是大臣讓朕立的儲君……”
太子為自己辯解“父皇,真的不是兒臣。若是兒,斷不會這般愚蠢,還要親書。況且,皇兄的書信從何而來?會不會是有人冒充了兒臣的筆跡也未可知……”
永昌帝笑道“冒充……你看看,筆跡有假,私印呢?”
太子自知無可辯,等待發落。
永昌帝道“傳朕旨意,太子德行有虧,悖逆綱常,實不堪為儲,下詔廢之。”
此言一出,等待太子加冠的文武百官來到殿前長跪。
“陛下,太子平時恪守孝悌之道,恭敬事親,友愛兄弟,皇儲之位,關乎國家根本,不可輕視。臣請陛下三思……”
一老臣開口,其他大臣也陸續為太子說話。
“陛下,自古帝王,立嗣以嫡,以嫡承宗,以嗣定統。此時廢儲,恐致使朝野失望,民間嗟怨啊!”
“是啊,望陛下給予太子一個機會。修身養性,以求將來。望其能明是非,辨善惡,知悔改。”
“臣等懇求陛下三思!”
永昌帝開口“如此大逆不道,你們竟讓朕寬恕他,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天下之主?”
“哼……”永昌帝拂袖而去。
太子跪在承明殿外,遠遠便看見自己的太傅一身凜然走來。
今日早朝,永昌帝發了好大的火,不許任何人為太子求情。
甚至還罷免了幾個為太子求情的大臣,眾人見狀,只得作罷!
以為,廢儲一事已迴天無力。
太子見太傅盧照皊走近,微微喚“太傅。”
盧照皊脫下自己的官袍,只留一身素白。跪地向太子道“太子殿下,臣這一生為太子之師,是臣之幸。望殿下日後謹記忠孝仁義,惠澤天下萬民。做一個堂堂正正的明君。”
“是,學生謹記太傅教誨。”
隨後,盧照皊不看太子一眼,看了殿前的侍衛,跪地道“臣盧照皊,求見陛下!”
許久,永昌帝未出聲。盧照皊又大喊一聲“臣,盧照皊求見陛下!”
還是沒人應,他起來堂堂正正走向殿,侍衛勸道“盧大人,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進殿,否則,格殺勿論!”
盧照皊似聽不見,大聲道“陛下,臣有罪,昨日太子弒兄之事,錯皆在臣。是臣知陛下早有易儲之心,為此自保,仿了太子的筆,印了太子的章。”
“望陛下深念太子之孝,容臣此地之決斷,為臣民之範,立人心。”
永昌帝預感不對,連忙讓人開殿門。卻在那一刻,盧照皊上前對著侍衛的劍抹了脖子。
瞬間,那鮮紅的血液不止,流了一地。在雪地裡甚是鮮豔。
太子忙跌跌撞撞上前,抱住他,用手捂著脖子。喊道“太傅……”
盧照皊大喘不過氣,微弱的聲音在太子耳邊響起“殿下……珍重!”
盧照皊說完,沒了氣息。太子絕望大喊“太傅……”
又朝永昌帝道“陛下……為何這般狠!”
永昌帝也沒想到,盧照皊會如此保全太子。不過,這事也該了結了。
他吩咐侍衛“將盧照皊的屍身拖出去……”
太子聽此,死死的拽著不撒手。永昌帝道“拉住太子!”
太子看著盧照皊的屍身被拖遠,撕心裂肺,淚都流乾了。
被人拉著跪在地上,對著永昌帝大喊“陛下……何至於如此狠心,倒不如直接殺了兒臣!”
永昌帝怒道“放肆!”
又繼續冷冷道“傳朕旨意,盧照皊仿太子筆跡,私印太子之章,刺殺皇子。罪不可赦,著誅九族。”
誅九族……太子崩潰大笑不止。
“陛下……這些年,看著你與皇兄父子情深,兒臣卻只有太傅……”
如今,你連後都不給太傅留。
至此,太子及冠廢儲一事就此了結。
盧照皊以死明志,保全太子,最終赴死。德高望重,清流領袖的盧照皊,為保太子,硬生生成了亂臣賊子。
一腐儒生,讀遍聖賢,依舊保不住名聲,惠澤不了萬民。
生在帝王之家,太子從來沒有在父親那裡得到應有的父愛。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太傅盧照皊的死,將太子逼成了一事無成的儲君。
也是,自那日後。太子對永昌帝稱呼變成了陛下。
早朝,那些大臣各執己見,吵得永昌帝頭疼。
他思緒萬千,最終還是決定去清涼殿看看太子。
今日,如同七年前那日一般,大雪紛飛。
永昌帝至清涼殿,卻不敢開門邁進去一步。
隔著門喊了一聲“景清……”
這一聲,永昌帝也頓感陌生。似乎,許久他沒這麼喚過太子了。
太子也一愣神,恍恍惚惚。
“陛下……又想廢了我嗎?”
永昌帝彷彿墜入冰窖,渾身冷得發抖。太子的質問讓他不知所措,他不知到底該如何處置才好。
永昌帝語氣緩和下來“不是,朕只是想來看看你……”
太子冷笑,不依不饒“來看我……陛下既從未信過我,又何必來此惺惺作態?”
“若不是太傅……如今皇兄早該是儲君了,陛下也不用日日為我動怒。”
永昌帝說不出話來,許久才道“景清……盧照皊之予你,是否甚過你對朕的父子之情……”
太子不搭話,答案卻震耳欲聾。
永昌帝開始回想丞相說的話,“陛下,你究竟有沒有想過,若刺殺為真,是誰將太子逼到了如此境地?”
“你對襄王的寵愛世人皆知,太子這個儲君卻幾度被廢,時至今日,陛下你捫心自問,若沒有大將軍府,太子的儲君之位是否早已易主……”
“陛下,你沒錯,太子也沒錯。錯便是人心都是偏的……陛下,你究竟有沒有看到太子身為儲君所做之事,若你依舊固執己見想廢太子,那臣無話可說。”
“臣只有一言,太子作為儲君,忠,孝,仁,義不輸襄王……”
如此,這太子到底該不該廢?
但,仔細想想,他廢太子果真沒有私心嗎?
永昌帝似是落寞的離開清涼殿,而後去了一個地方。
或許,那裡的人可以告訴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