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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劉範處理完一天事務之後,帶著幾名隨從來天香樓尋找劉備。
劉備清點了一番各色禮物,包含十二箱各類糕點與十二箱玉泉美酒,便抬著禮品跟著劉範,一同往太守府邸行去,一起隨行的,還有劉備的便宜叔父劉元起。
太守的宅子自然在郡城主街之上,兩側分別是郡丞與郡尉的府邸,整條街上的住戶,也多是郡縣官員,可以說隨便扔上一塊兒石頭,砸不到郡縣官員,也能砸到官員手下的小吏。
幾人經過郡尉趙達的府邸,門外聚集了不少過路百姓,一個個議論紛紛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偶爾還能聽到從郡尉府邸之中傳來的慘叫聲。
“聽說打了一天了?也不知打壞了沒有?”一老者輕聲說道。
身邊一箇中年漢子接過話頭,“何止一天?俺昨天夜裡回家便開始打了,聽說是打了一天一夜。”
劉備豎起自己的大耳朵,在這種時候,大耳朵帶來的敏銳聽覺就派上了用場,聽到路人議論,劉備眉頭微微皺起,不知道哪個倒黴的僕從惹惱了趙達,竟然打了一天一夜?這東漢的權貴真是不把百姓的命當命。
趙府之中,趙斯與幾個親隨橫趴在地上,趙達赤裸著上半身,舉著胳膊粗細的木板左右揮舞,擊打在幾人的屁股上啪啪作響。
“老爺,夫人,少爺又暈死過去了!”一僕從見趙斯趴在地上不動彈了,連忙起身稟報。
“我屮他孃的,又給老子裝死,給我取涼水來,把他潑醒。”趙達扔下手中的木板,接過僕從遞來的水碗咕咚咕咚豪飲起來。
一盆涼水下去,趙斯依舊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僕從上前推一推,趙斯毫無反應,“老爺,少爺好像真的暈過去了。”
趙達身旁有個美婦,早已哭成了淚人,苦苦哀求許久,趙達才絕了繼續胖揍趙斯的衝動,再看趙斯的屁股,腫起來整整半尺,整個屁股已經沒有一處好肉了。
劉備自然不知道趙斯被揍到昏厥,一盞茶的功夫,劉備跟隨著劉範已經來到郡守府邸之前。
太守府邸佔地廣闊,一眼幾乎望不到邊,高高的匾額之後,能看到一座約有三層樓高的精巧閣樓,從側門進入,走在青石鋪成的小道上,隱約能聽到絲竹之聲連綿不絕,身邊有潺潺流水經過,令人身心愉悅,與郡尉府的慘叫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名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來,向劉備幾人行了一禮,口中說道,“大人在蓮池中等候許久了。”
緊走幾步,穿過幾座精巧的房屋,一間木製涼亭突然映入眼簾,涼亭之中身穿錦袍的中年文士在自酌自飲,定睛看去這中年文士喝的正是玉泉醉。
劉範作為中間人給劉備引薦,這中年文士正是涿郡太守----劉禹,一陣行禮之後,雙方在涼亭之中落座。
“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便好,不必拘束,說起來你還得叫我一聲叔父呢~”劉禹微微一笑,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
一句話讓劉備有些摸不著頭腦,還是劉元起在一旁打著圓場,“還不快叫叔父?”
“叔父在上!受小侄一拜!”
也不廢話,劉備推金山,倒玉柱,給劉禹行了一個大禮。
再看劉禹,微胖的身軀彎下,將劉備輕輕扶起,臉上的贅肉推在一起,眼睛笑成了月牙。
“你我同出一脈,我家乃是景帝之子魯恭王一脈,你家是中山靖王一脈,幾百年前,你我可都是一家。”
“你身邊這小子,是我兄長劉焉家長子,你二人以後以兄弟相稱便可。”
席間的幾人眯著眼睛微微笑,只有劉備被龐大的資訊衝擊到震驚,呆坐在原地不知所措。
這太守、縣令都是漢室宗親?還是劉焉一脈?就是益州劉璋他爹?牛人竟在我身邊?
“如今你我叔侄相認,叔父也沒什麼能給你的,取地圖來。”說著劉禹吩咐僕從端來一卷牛皮地圖來,“這是郡城外一處農莊,聽聞你釀酒需得不少糧食,叔父也沒什麼能給你的,這處小農莊便送給你了。”
行禮道謝,劉備接過地圖展開觀看,只見這處農莊位於郡城外,正好離自家農莊不遠,完全可以與自家農莊連成一片,雖說從地圖上看著農莊面積不大,可也絕對有個幾千畝。
“這怎麼好意思?叔父這件禮物太重了。”劉備捧著手裡的農莊地圖說道。
“無妨,你收著便是,一座農莊罷了,只是以後這玉泉醉可要多給你叔父留上幾瓶。”
“賢弟今日就帶了整整十二箱美酒,叔父你就偷著樂吧。”劉範一陣打趣,引得席間眾人哈哈大笑。
取出自己帶來一張錦帛,劉備說道,“這是小子研製一種新犁,可大大節省人力畜力,今日正好獻給叔父。”
仔細觀看一番,劉禹說道,“哦?看著確實新奇,不知能節省多少人力畜力?”
“將犁名為曲轅犁,是將平常直轅、長轅改為曲轅、短轅,並在轅頭安裝可以自由轉動的犁盤,不僅使犁架變小變輕,而且便於調頭和轉彎,操作靈活,至少可節省五成人力畜力。”劉元起接過話頭介紹起來。
“竟有如此奇效?不過既然是元起所說,那必然是真的,賢侄真是給叔父了一份大禮啊,若能多開闢兩成土地,明年涿郡必定不會缺糧!哈哈哈,哈哈哈!”
劉禹並不是那種只會死讀書的腐儒,農桑之事多多少少還是懂一些的,驚喜之後,劉禹說道,“這新犁效用還需試驗一番,若確有奇效,便可全郡推廣,恰好我府中還缺一名主簿,便由元起擔任吧,此後元起便全權負責推廣新犁之事。”
“敢不從命!”劉元起急忙拜謝。
後世在三國演義中,最出名的主簿便是呂布,呂奉先,這主簿一般都是文職,從縣令到三公均設有主簿,便相當於後世的辦公室主任,又或是秘書長,是官員身邊最親近的人。
如果說太守是軍政一把手,郡丞、郡尉是二把手的話,除去監察官員的五官掾以及掌管官員任命的功曹外。主簿在一郡之中的權力完全可以排到前五!劉元起由郡中的治粟吏,直接成為太守主簿,這已經不能說是升遷了,完全是坐了火箭!
“此次流寇入侵之事,我聽聞賢侄也出力不少,只是你還未及冠,不好直接賞賜,便給你個大夫爵位以資鼓勵吧,待到你及冠之後,有機會我便安排你舉孝廉出仕,去洛陽太學呆上幾年,或混個郎官,此後你願意留京還是前往邊地,你是個有主見的,便由你自己決定。”劉禹看著劉備,眼中流露出欣賞之色。
“多謝叔父!”劉備再度拜謝。
劉禹的一番行為,完全是想當劉備的舉主。
這舉主便是官員的舉薦人。舉主推薦一人當官,這人一輩子便不能違逆舉主,所謂知遇之恩便是指這種提攜之恩。
呂布、董卓不但背叛了舉薦自己的人,還殺了自己的舉主,這也是他們被士大夫不齒的原因。同劉備收服石權一樣,一旦劉備在劉禹的手下出仕,那一輩就打上了劉禹的烙印,按東漢末年的官場規定,是一輩子不能違逆劉禹的。
在這東漢末年,想要當官,就只有三條路,一個是給世家當狗,當個小吏或者依靠世家大族的資源上位;第二,便是學曹操老爹,花錢買官,但這官有任期,只能做個三五年,還被士人所不齒;最後一條,便是投胎到世家大族,這種人生下來,順利長大成人,那就有官做。
在吃人的東漢末年,普通人想要出頭?便要一頭扎入這亂世之中掙扎。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風、風、風!
這即將到來的亂世,就是劉備羽翼之下的大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