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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少年說這話時明明是說給菌子,眼中討好的意味卻毫不遮掩,一刻不離的看著碧蘿。
聽到少年最後這句話,少女面上浮現出些許無可奈何的表情,剛想開口辯解幾句,最終卻因不知又想到了什麼重重洩氣,選擇閉口不言,只得氣鼓鼓的把頭轉到一邊。
從入了荒屋開始,坤就不停的忙前忙後,言語中的殷勤也是一刻不斷。
“媳婦,你餓不餓?”
“媳婦,你渴不渴?”
“媳婦,你冷不冷?”
“媳婦,你今天考慮得怎麼樣,要不要答應做我媳婦?”
...
饒是張生,常年跟一群調皮稚童打交道,早已鍛煉出異於常人的耐心,看著這個熱絡的少年對少女的厚臉皮,也是有些招架不住,頭大不已。
於是趁著雨勢稍緩,便隨便找了個由頭逃出荒屋去,練拳靜心。
一直練到深夜,直到全身再也榨不出一絲力氣。
菌子在荒屋外就著破碎瓦礫積滿的清水擦淨了身體,才躡手躡腳的回到荒屋內睡下。
至於打坐吐納修行,他不是沒有想過,只是眼下荒蕪內多了兩個不熟知跟腳的外人,雖然看著和善,但始終潛藏著危險。
所以只得退求其次,揣摩拳意。
畢竟當下他正處於意識深處“衍”字銘文描述的御之一境,練到練拳也算修行。
而且,兩世為人加起來日日不息苦練了數十年的拳法,仍然是他目前對敵的最大依仗。
...
一夜無話。
第二日一早,菌子睜開眼時坤早已睡醒,不知從何處尋了幾片荷葉舀了一些清泉獻寶似的蹲到碧蘿身前,不出聲也不叫喊,只是靜靜的看著熟睡中的少女痴笑,等她醒來。
不多時,少女夏夢初醒,本來還有些許睏意,揉著惺忪睡眼。
待看清眼前那張堆滿笑意的臉後瞬間瞳孔放大,睡意全無,猛然彈坐起身,卻不小心撞翻了坤手中的荷葉,於是被山泉澆了一頭一臉。
坤見勢不妙,瞬間慌了心神,於是手忙腳亂的想要去幫碧蘿擦去身上的泉水。
雙手僅幫著少女胡亂撥弄了幾下頭髮,就被碧蘿一把推開。
“坤師兄,你到底想幹什麼?”
還沒有完全清醒的少女,就無辜橫遭了這一連串意外變故,霎時間變得又懵又氣。
臉上陰晴不定的起身朝著坤的反向連連退了數步。
少年看著滿臉怒意的少女先是有些害怕,也不敢說話。
隨後焦灼的看著少女氣急的模樣,或許在思量著如何哄好的對策。
誰知對策沒想出,看著看著卻痴痴入了神,然後那熟悉的便宜笑堆起,毫不應景的說了幾句。
“媳婦,你生氣的樣子真好看,你沒梳頭的樣子也好看。”
“媳婦你知道嗎?你被泉水淋頭的樣子更好看,像師傅說起過的出水芙蓉。”
“今天要不要答應做我媳婦啊,媳婦?”
看著坤這般模樣,碧蘿好不容易平息一些的怒意又再次蓄滿,到了不得不發洩的地步。
“芙蓉你大爺!你給我去死!”言語間,捏起粉拳在坤的胸口重重捶打了幾下。
只是打了幾拳後,看著少年那不避不閃反而似是一臉享受的看著她,瞬間洩氣,只得再次無可奈何的重重垂首。
菌子站在一側也看得發愣,這種情況下他覺得自己說點什麼也不合適,就站在一邊看著也不合適,於是草草婉拒了坤昨夜的同行邀約,迅速腳底抹油,獨自一人率先出了荒屋打算繼續趕路。
夏雨是文人筆下的甘霖,也是辛勤勞作山民的惡友。
除了能洗刷去一些炎熱,也澆透了道路兩側還來不及割下麥穗。
按南方的傳統,麥穗割下之後要整齊理順,一把一把的晾放在割剩的麥杆上,晾曬上幾日,打穀麥粒的時候才容易脫落。
但每年割下麥穗的芒種時節,也最怕夜雨來訪。
因為還未收穫的麥穗遇降水容易受潮發芽,所以才是清早,就有很多農婦在田地裡開始勞作,修渠放水,或是將前幾日割下晾曬,此刻又被雨水浸泡到的麥穗運到幹處。
手忙腳亂。
菌子邊走邊看著這一切,並未有出手幫忙的意圖,因為他清楚一次舉手之勞的善舉並不能改變一家人的生活。
他只是一個路人。
同菌子不急不緩悠然趕路不同,在這南荒部族偏村的另一處,此刻卻另有一番奇景。
坤像個長不大的孩童般,跟在氣呼呼走在前面的碧蘿身後,手中拿著一條尋常木枝做劍,揮舞著他心中天下無敵的劍法,將道旁兩側的敗馬草嫩尖斬落在地。
就像四面受困,一人一劍獨自直面千軍萬馬不思苟遁,還敢提劍衝鋒,最後還打贏了的絕世高手一般。
看著路邊被整齊斬落的敗馬草心中暢快淋漓,覺得自己的颯爽英姿一定盡數落入師妹眼裡了。
就這實力,還不能令師妹著迷得春心萌動?
卻不知道走在他前面的碧蘿看著他這幼稚舉動,無奈的只想隨便找個什麼物件遮住俏臉。
這憨貨師兄,打無效,罵無用,臉皮厚得賽城磚,屬實拿他沒辦法。
只好疾走幾步,與他拉開距離,想要躲遠些。
免得跟著他一起丟人。
...
“我的菌子好兄弟唉,為何不告而別?”
正值黃昏時分,天邊的夕陽投下最後的輝影,遠方暮光和原野相接處一片燦爛的紫色霞光。
坤帶著碧落與菌子在一個名為龍陵的部落門前再次相遇。
部落大門就在眼前,與南荒部族的處處盎然綠意不同,外牆卻是土黃色的,高大壯闊,上面有被刀戟和風雨侵蝕過的痕跡。
一左一右各有一隊兵士駐守,負責盤查出入城部落的人員身份。
人與人之間就是這般奇妙,互不相識之前,即便貼臉走過數十次也未必留下幾分印象,一旦結識以後,卻又發現世界雖大,卻處處都有偶遇的機緣。
菌子看著這位似乎極具自來熟天賦的少年,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接言,想要裝作沒聽到他的話,快步往部落大門入口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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