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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夜。
金陵。
陳城在單兵帳篷裡輾轉難眠。
從軍校畢業一年了,從一名稚嫩的學員到一名基層連隊的排長,他仍然不適應。
每天都是千篇一律的出操、訓練、拔草、疊被子、教育、佇列、夜訓、查鋪查哨……
陳城心力交悴,軍官的自豪感被枯燥的基層生活消磨殆盡。
昨天,營長安排陳城押運一批待報廢的彈藥到廬州。從早到晚,陳城都在帶領全排檢修車輛,加註油料,請領經費、食品、藥品,研究行軍路線,裝載彈藥……
一整天忙得停不下來,但畢竟能單獨到外面執行任務,陳城還是很樂意。營長當面說他才堪大用,讓他心裡美滋滋的。
傍晚時,一切就緒。
旅裡又臨時安排了六個女兵搭便車,預備到廬州學習報務,由女排長荷田帶隊。陳城只好加班幫女兵騰挪車輛,忙完後已是晚上九點。
他又累又乏,鑽進單兵帳篷裡就睡著了。
凌晨四點鐘,陳城被冷風凍醒。雖然已是春天,但彈藥庫地處鐘山北麓,晚上十分陰冷。透過帳篷上的透氣孔,只見不遠處的霓虹燈仍在閃爍。
正是凌晨四點半,時間還早,陳城卻怎麼也睡不著。
好不容易熬到五點,值班員吹哨起床。
5點30分,車隊準時出發。
6時06分,車隊路過江寧。
旭日東昇,把早晨的第一抹陽光灑向人間。歷史傳統與現代時尚相得益彰的古城金陵,此刻剛剛從夢中醒來。
早餐攤上升起小餛飩和鍋貼的熱氣,早起鍛鍊的人正在城牆上散步、做操。
天氣預報說今天晴朗無雲。陳城計劃中午趕到廬州交接彈藥,休息一晚後返回金陵。
路上車輛不多,車隊一路暢行無阻。陳城的頭車是一輛勐士指揮車,透過後視鏡看去,後面五臺運輸車如一條蜿蜒的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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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上高速了。
突然之間烏雲密佈,天黑得宛如沒有月亮的深夜。緊接著風雨大作,汽車開啟遠光燈也看不遠,彷佛變成了瞎子。
天氣變化得太突然,太詭異,令人措手不及。本來天氣預報是大晴天,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陳城正在納悶。這時,聽見對講機裡喊起來:“01,01,我是06。雨太大了,停下來等等吧。”
是黃宇的聲音,他是排裡最老計程車官。陳城到連隊之前,他是代理排長。
沒等陳城反應過來,黃宇接著說:“全體注意,開啟雙閃,汽車靠右停下,縮短車距……”
黃宇的話還沒說完,一個尖厲的女聲傳來:“啊,天呀,馬路消失了,車下面是土路……”
又有一個聲音傳來:“導航沒有訊號了,手機也沒有訊號了。天啊,手錶顯示1853年!”
陳城趕緊掏出手機,果然一點訊號也沒有,時間顯示為1853年3月11日6時8分。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1853年是什麼時候?當然是清朝,當時發生了什麼?太平天國運動?
陳城通讀過近代史,此刻頭腦裡卻一片空白。時間緊迫,不容陳城仔細思考,他搶過對講機吼道:“我們可能穿越到清朝了!各車向我靠攏!注意警戒!”
車隊出師不利。6輛車40個人好不容易才聚攏到一起。慌亂之間,4車和5車還追尾了,所幸撞擊並不劇烈。
大雨滂沱,絲毫沒有減弱的樣子。雨水漫過道路,順著兩旁的排水溝急流而下。
陳城看了眼旁邊的駕駛員王偉,他臉色蒼白,一副惴惴不安的樣子。他和陳城是老鄉,關係很好。
這時候,有人“砰砰砰”敲車窗,陳城嚇了一跳。他深吸一口氣,用手抹去車窗上的霧氣,原來是女排長荷田。
女兵坐第二臺運輸車,緊挨著指揮車。荷田是通訊排的女排長,出身於高幹家庭。
陳城趕緊把她請上車。她脫去雨衣,一頭溼漉漉的黑髮把秀氣的臉龐映襯得分外白皙,渾身散發出一種年輕女孩特有的魅力。
她大方地拿過紙巾擦臉,說道:“陳排,我們應該是穿越到清朝了。1853年正是太平天國興起的時候,太平天國以金陵為首都。若是遇到了太平軍或者清軍,我們可得提前做好準備,有所防備。”
聽她這麼一說,陳城才注意到女兵並沒有武器。他連忙把自己的步槍拿給荷田。荷田原不肯收,但看到陳城另有一支手槍,便欣然接受他的好意。
陳城說:“這次押運彈藥,彈藥有600箱步槍彈,共計90萬發;40箱82無後座力炮彈,共計400發;手槍彈10箱,共計2500發。除此之外,還有4門82無後座力炮。32個男兵連我33人,共有81-1式自動步槍33支,92手槍1支。這麼多武器,自保是綽綽有餘的。”
荷田說:“假如遇到不講道理的太平軍或清軍,陳排作何打算?”
不等陳城回答,她接著說:“依我看,我們得做最壞的打算,先把彈藥分發下去,做好自衛的準備。在此基礎上,儘量與太平軍或清軍和平相處,待到能夠站穩腳跟了,再作其他打算。”
陳城眼睛一亮,不禁對眼前這個女子刮目相看。他和荷田接觸不多,只知道她在通訊連,經常在機關裡幫助工作。她的見解令陳城茅塞頓開。
陳城趕緊透過對講機下令:“各班注意,我們穿越到清朝了,可能很快就要面對太平軍或清軍。第一,各班迅速分發子彈,五個彈夾全部裝滿,按照戰鬥著裝,戴頭盔,穿防彈衣。第二,女兵沒有武器,四個班每班勻出一支步槍給女兵,裝滿子彈,刺刀一併移交。第三,加強組織紀律,一切聽我指揮,嚴格遵守信記號規定,不準擅自行動。第四,不能洩露我們的身份、秘密,不能擅自和外人接觸。若遇到外人,第一時間向我報告。各班抓緊時間行動!”
雨還在下,雨勢依然很大。但風似乎小了,天上的烏雲也少了。
天空的顏色由黑轉灰,幾縷金光從烏雲的縫隙中掙扎出來,讓天地之間有了一絲光亮。
荷田囑咐陳城:“雨快停了,陳排一定要保持鎮定。萬一遇到清軍或太平軍,要靈活應對,先站穩腳跟再說……”
她的話有些囉嗦,但都是出於好意。一瞬間,陳城感到她是那樣的美麗,那樣的動人,清澈的眼睛裡流露著關心和同袍之情。
陳城有些動心,第一次被她的美貌和才情傾倒。也許這只是人身處險境時的自然反應,也許這只是陳城的一廂情願。但陳城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呼吸有些急促。
有男兵打著手電給女兵送槍,又有個男兵過來送手槍彈。
關鍵之時,豈能心猿意馬?陳城趕緊收回情思,笑著請荷田放心,掩飾自己一時的失態。
雨停了,天空漸漸變亮。
視線逐漸清晰,陳城放眼望去,遠處的景物逐漸呈現出來。只見他們身處一條泥濘的大道上,道路大約四五米寬,車轍印明顯,似乎是條官道。
順著官道往前看,一道高大的城牆若隱若現。這應該就是金陵城了。
六臺汽車就像六隻鐵怪獸,停在官道上,怎麼想都不合適。萬一遇到亂兵,豈不提前暴露了自己?
陳城舉起望遠鏡,準備尋找一片遠離官道的空地隱藏起來。
正在這時,後方隱約傳來密集的槍炮聲。
陳城將望遠鏡頭轉過去,只見一群殘兵敗將沿著官道向車隊奔來,目的地正是遠處的金陵城。
這幫人丟盔棄甲,狼狽不堪,身上的軍裝破破爛爛,上身隱約有個“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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