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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落入遠方的地平線,將最後一抹金光灑向人間。
羅大綱心情很好,傳令晚上加餐,每個兵士可得二兩燒酒。太平軍軍紀嚴明,向來不準飲酒。此令一出,炮臺上的守軍歡聲震天。
他們這一桌只有三個人,陳城、羅大綱、德崔柏。菜品很簡單,一盤紅燒雞塊,一盆辣子狗肉,一條清蒸桂魚,一份炒青菜,一碟花生米,一壺燒酒。
羅大綱先敬一杯酒,說:“第一杯酒是感謝酒。謝陳兄為魔都天地會的兄弟指點迷津。周鳳英屬下已有兩百多名兄弟來到京口投奔羅某,她本人願與魔都共存亡。但我已派親信到魔都接應她突圍,以便為周立春師兄存血脈,也為天朝留人才。”
陳城心裡一驚,沒想到沒過幾日,周鳳英的人竟然找到了羅大綱,而羅大綱竟然也欣然接受。
天地會會眾遍佈全國,若能以羅大綱這樣的人才為統領,對其稍加整頓,必能一呼百應,迸發出巨大的戰鬥力。
怪不得,清末***先生曾經大力串聯會黨,藉助會黨壯大力量。辛亥**驟然暴發,竟成燎原之勢,逼得清帝不得不退位。
陳城說:“我不過隨口勸勸,關鍵還是丞相大人肯出手相救。”
羅大綱說:“我原本也是天地會的頭目,天地會眾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大家一飲而盡。
羅大綱吃下一口狗肉,又舉起第二杯酒,說:“第二杯酒是求助酒。德崔柏先生資產雄厚,是在華洋商中數一數二的人物。德先生與陳兄交好,即是與天國交好,是火軍的朋友,即是太平軍的朋友。羅某冒昧懇求德先生,請先生放心與太平軍做生意。我們特別需要武器、糧食、醫藥等緊缺的物品,價格都好談。”
德崔柏笑笑說:“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逐利商人,丞相大人威名遠播,魔都的洋商都盼著能和大人做生意。只是現在各國領事都再三宣告中立,嚴禁本國商人與參戰雙方做生意,德某也不敢違背國家的禁令呀!”
羅大綱不以為然地說:“做不做生意,領事又不知道。況且長江上舟船無數,領事還能一艘一艘檢查?”
羅大綱見德崔柏不說話,知道做生意的事沒戲。他把酒一飲而盡,又吃一口狗肉,自嘲地說:“羅某隻是個武夫,生於微末,只好吃狗肉,慚愧慚愧。”
太平軍元老多出身於廣西的貧苦農民、礦工、船民,平時吃不起肉,只能偶爾宰只野狗打牙祭。
羅大綱和其他太平軍將領一樣,雖然富貴了,卻依然喜噬狗肉。
他又舉起一杯酒,說:“第三杯酒是祝福酒。祝天王萬歲萬歲萬萬歲,祝北伐軍、西征軍早奏凱歌,祝德崔柏生意興隆,祝火軍不斷壯大。”
羅大綱雖然如是說,但北伐軍遭遇大挫,失敗已是不可避免,西征軍又遇到曾國藩的湘軍,也不算順利。
天京外部,清軍江北大營、江南大營迫近天京紮營,虎視眈眈。
天京內部,天王耽於安樂,不問政事,東王大權獨攬,飛揚跋扈。
羅大綱這樣文武雙全、對天國忠心耿耿的人才,卻不被天朝重用,只能枯守一方。
陳城不禁有些同情羅大綱的遭遇,小聲說道:“天王不問政事,東王飛揚跋扈,諸王苟安於金陵,都不是成事之主。羅大人文武雙全,僅僅因為出身天地會而不被重用。我為大人抱屈,大人何不效彷火軍,自立門戶呢?”
羅大綱聽後大驚,趕緊環顧左右,生怕陳城的話被別人聽到。東王耳目遍佈軍中,連羅大綱這樣的宿將也不得不十萬小心。
陳城和他相識不久,他顯然不敢對陳城說真話。說不定,以太平軍將領普通猜疑的性格,他還會以為陳城是代表楊秀清試探他忠誠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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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左右無人,親信侍衛在十米之外,羅大綱小心說道:“天王對我有大恩,羅某不敢背信棄義。雖然天朝一時受挫,大家困守金陵,羅某仍會效忠天朝,不敢有非分之想。”
陳城決心刺激刺激他:“我聽人說,太平軍剛奪下金陵時,丞相大人曾力勸天王北上河南,定都開封,直搗燕京。天王忙於營建天王府,對丞相大人的建議置之不理。丞相大人知道諸王不想苦戰,又為防守天京獻計,請東王務必多造戰船,精練水師。可惜天王和東王都聽不進去,好不容易找到一些造船的木料也被拿去修建王府。想當初,我也曾想效忠天朝,並在諸王面前慨然獻計。可惜天王不僅不接受,反而當場怒斥我,幾乎要了我的命。”
羅大綱尷尬一笑,說:“當時我也在場,深為陳兄的大計所折服。可惜天王反對,我也人微言輕,絲毫不敢在朝堂上提出意見。”
陳城說:“我是火星人,你是天地會的人。我們都不是拜上帝會的早期會眾,自然不會得到天王的信任。況且,我手裡有血滴子,你在天地會一呼百應,必會被天王猜忌。天王只會驅策我們為他賣命,而不會為我們封王封侯。我已在銅陵縣自立門戶,也勸羅大人為自己、為家人、為天地會的親信早作打算。”
羅大綱沉默不語,獨自喝了口悶酒。
陳城接著勸他:“既然羅大人不把陳某當作外人,陳某也有些心裡話不吐不快。羅大人是太平軍中少有的明白人,也是高層將領,肯定比陳某更瞭解天國內幕。雖說天王是天朝的首領,但自從進入金陵後便不問政事,諸事皆決於東王。東王雖才略過人,但剛愎自用,屢次借天父下凡壓服天王,又與北王、翼王不和。恐怕太平軍最大的威脅不在湘軍、綠營、八旗,而在內部不和,天有二日。你陳城這樣的雜牌軍,天王極為猜忌。
“這是內部問題。外部呢,拋開北伐戰略失誤不講,天朝既以金陵為天京,卻不肯壯大水師。水師孱弱,太平軍就守不住金陵,只能透過北伐、西征等對外戰爭吸引清軍火力。一旦湘軍練成水師,千里長江將任由其遊弋。不管天朝攻佔再多的領地,都會被湘軍水師分割開來,難以連成一片。湘軍進而可以圍困天京,以水師封鎖長江,到時援軍不能渡江,糧食不能進城,天京豈不不戰自亂?”
此話一出,羅大綱愁雲密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