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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孟婆,很早以前我是掌管月亮的神明,而今時運不濟淪落成了奈何橋頭一個擺攤熬湯的!我熬的湯香氣四溢,鬼魂喝了輪迴的時候就不會再有前世記憶,世人稱之為——孟婆湯!
我本來不叫孟婆的,我叫孟珀,琥珀的珀。冥界有些鬼差口音太重,日日孟婆孟婆的叫搞得大家都管我叫孟婆,硬生生把我一個青春年少的美人叫成了一個老太婆,當真是氣死人!許久以前,我自九天上的誕神池出生,入住月宮接管月亮。那個時候神明也不像現在這麼多,神明的日子真是過的非常快活,每日做了自已的事,就到處閒逛晃悠。
我第一個認識的神是磐華,他掌管植物,我的月宮清冷的不像話,想求他給我種些花草,我是個急性子,但是磐華做什麼都磨磨唧唧很叫人著急,月宮土壤不好,我們試了無數回只有一種叫月桂的樹活了下來,葉子細長,開的黃色小花一小簇一小簇的藏在枝葉裡,花香聞起來倒是香香甜甜的很招人喜歡,月桂樹不停的瘋長,時不時枝葉就長的伸到寢殿裡去,害的我窗戶都關不上,我隔三差五的就得拎著斧頭砍一砍!
大概一千五百多歲的時候,人間出了些異狀,瘴氣橫生,鬼魂流竄,有些受人間供奉的神明,少了香火的滋潤整個人都蔫巴了!這日我的好友——管星星的星燦神女風風火火的衝到月宮,把正在睡覺的我拖起來,我並不想起床於是扒著床頭不肯鬆手。
“你呀別拉我我要睡覺啊!”
星燦一臉興奮,“孟珀啊你別睡啦,誕神池那邊有異響,恐怕是有新神要出世,你趕緊起來隨我去看看吧。”
“有什麼好看的你別拽我…哎…”她力氣極大,想必是日日抱星星練出來的一身神力,不等我掙扎就連拖帶拽的拉著我駕起雲頭往誕神池去!池邊早有一圈神明圍著,這是九天迎接新神的慣例了,我們兩個好不容易擠進去。
池子裡靈氣四溢,純淨的池水裡泛著絲絲縷縷的水氣,裡面躺著一個生的很好看的男神,鴉羽般的睫毛,鼻樑高挺,眉目柔和白淨,好像我養的那隻小兔子,初時我還以為是個女神,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樣,還是後來才曉得是個男神。
不多時一道白光閃過落在池裡,池水開始劇烈翻湧,霧氣自水中升騰,待平靜時池水中的神明額間神印已成,緩緩睜開眼睛,我有些驚歎,新生的神眼神逐漸清明,一雙幽深的眸子幾乎能叫人沉溺其中,我歡喜的衝星燦說了句“他醒了!”然後伸手去拉他起來,他的手很好看,指節分明纖和有度。我剛伸出手就覺得有些逾越,但是一時又覺得管他的呢,我向來不是什麼矜持嬌柔的神,講究這些做什麼!
諸神同新神打過招呼獻了神祝就各自散去,我回到月宮撲進寬大的床上,回想起來方才的場景,怎麼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拉人家呢!又想起來那雙漂亮的眼睛,一時覺得有些臉紅遂沒忍住在床上打了個滾。
星燦這個八卦的神啊,早早打聽清楚把人家的姓名職責都告訴了我,後來也不知怎的,有些日子心裡總是有意無意的想起他來,那一雙眼睛真是漂亮的不像話勾的我天天惦記。新生的神叫做閻羅,掌管天地間的魂魄,這可不是個簡單的差事,果不其然他後來日日都忙的焦頭爛額。
我好幾次在九天碰到閻羅,他不是忙忙碌碌就是蹲在雲頭愁眉苦臉的看著人間,我有時會裝出端莊嫻靜的樣子偶遇他,偶爾大膽的刻意同他搭話,他有些害羞回回到我耳朵都會紅,我們不久便混熟悉了,經常混跡一處,我想我是有些喜歡他的。
後來閻羅不知怎麼的還認識了磐華這個呆木頭,神明大多無趣,我們三個卻漸漸成了至交好友。磐華日日忙著種樹種草,我忙著同星燦到處閒逛玩鬧,閻羅忙著在人間收妖魂引渡瘴氣,他越來越忙,人間的爛攤子實在是過於麻煩。太累的時候,閻羅學會了喝酒,我看著他在天河邊喝的爛醉心裡隱隱有些心疼,這個傢伙睡著了很安靜,可是睡夢裡也是眉頭緊皺,我趁他睡覺偷偷來看他,喝醉的閻羅真是好看,我悄悄伸出手指點點他的眉宇,他猛地睜眼嚇了我一跳,黝黑深邃的眼睛盯著我笑的歡快,惹得我臉紅心跳。這皓齒紅唇,還有淺淺的酒窩,嘖嘖嘖果真是秀色可餐,我正痴迷於美色,冷不防他一下拽住我的衣袖,甜甜的叫了聲阿珀你來啦。
我呆了一下,臉不爭氣的燒紅起來。他發完酒瘋又睡過去,手拽著我的羅裙我掙脫不開,忍了半晌才斷了想一腳把他踹進天河的念頭,拽過雲頭給他蓋上!又過了許多日子見他實在是一已之力杯水車薪,便勸他尋幾位神明集力壓制一下,這樣忙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
這一日,閻羅突然叫了我和磐華喝酒,麻姑新釀的酒味道十分詭異,刺喉的辛辣,辣過之後又有絲絲的甜,我不喜歡酒,我也不明白為什麼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會有那麼多人喝,私心覺得還不如朝露女神的露水好喝。我們坐在天河邊各自灌了一罈,相對無言!氣氛十分尷尬,我忍不住了率先開口。“閻羅你叫我們幹什麼,有什麼事情就快說啊,真是急死個神!”
一邊磐華抬頭瞅了一眼又開始弄他手裡那顆仙人球,閻羅沉默許久,他說他要聯合諸神集力在天地之外再創一個空間,去容納鬼魂,引渡瘴氣!
我和磐華驚的目瞪口呆,我想這傢伙一定是瘋了。這種事情可不是說做就做的,我們雖然為神,可是終究力量有限,創界這種事情並非兒戲,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當初盤古大神開天闢地,最後的代價是泯滅於天地,而如今要做同樣的事情這中間的困難定是無法想象的。
我想了許久,腦子糊的如一團亂麻,閻羅這個傢伙還真是麻煩啊!後來我們糾結了許久也沒商量出結果各自四散,我回到月宮裡煩的頭大,不曾想過幾日磐華卻來了!
他站在月桂樹下,青衣長髮,神色淡然,我瞭解他,他一來我就知道是為何。我心不在焉的揪月桂樹的葉子。“是閻羅說的那件事吧,你怎麼想呢?”
磐華點頭。“會很難,我同他一起,你呢?”
我無奈的嘆口氣。“你都答應了,還能少了我啊。”
我們一起去人間找閻羅,他剛收完一個成妖的鬼魂,蹲在一處墳頭上愁眉苦臉的發呆,黑色的冕袍拖在地上,月影照在他身上恍然如夢!
磐華拉他起來,我明知故問的問他在做什麼,閻羅聲音有些沙啞:“我在想事情,你說乾屍算不算臘肉啊?”
我……
磐華……
這傢伙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真是叫神也無語。我們同他講,要他一起去創界,閻羅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眸,神色晦暗。
“此舉會很艱難,我也不知道要付出什麼代價,天道既生我,人間如此,我就是神魂泯滅也要博一把方不負神職,你們真的要同我一起麼”
“當然!”我和磐華異口同聲!我想人間的常言道:狐朋狗友,一丘之貉。大概就是說的我們吧!
我們各自去找神明聯合,請求他們幫忙,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忙活了多日,終於說動各方神明加入。創界之日的前一天,我心裡隱隱有不詳預感,焦躁不安的在月宮裡亂轉,磐華和閻羅好像都瞞了我什麼,我心裡七上八下的揪的厲害。磐華踩著雲頭來找我,丟給了我一個錦囊和一塊散發著香氣的木頭,他還是那副萬年波瀾不驚的樣子。
“錦囊裡是曼珠沙華的種子和息壤,這種子我注了神力,在哪裡都可以生長的,新界恐怕會很荒蕪,這個就當是我給閻羅的禮物。木頭是沉香木可安神靜心,這是給你的,你性子急躁,心情煩躁的時候切一些燃了會好些。”
我怒目而視。“本神哪裡急躁了,我可是出了名的溫柔大方!才不要這玩意兒呢?”
磐華聞言噗嗤一聲笑出來,我覺得十分沒有面子,遂挽了袖子作勢要打人。
他一向話少,今日很是囉嗦。我心下奇怪,總覺得像是告別,又不敢多問,生怕問出來的是我不想聽到的結果。他駕了雲頭要離開,走的時候突然回頭,衝著我大喊:“孟珀,我知道你喜歡閻羅,即是喜歡,便告訴他,不能白白擔這一場相思呢”
我被戳中心事不由得臉紅起來,一時震驚又窘迫,反手從月桂樹上拽了枝條擲過去。“我才沒有!!!”磐華一溜煙的跑掉了!
創界那日,諸神齊聚九天,東荒的雲頭上神明站的浩浩蕩蕩,一切如同計劃般徐徐開展,鴻漭大陣在地下寸寸拓出空間,三刻過後,眼看陣法將成,誰知道橫生枝節,新界的界口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業火和洪水從裂口噴湧而出……我心驚肉跳,一時慌亂遭陣法反噬身受重傷,諸神也多有慌亂,一個個神力潰散,法陣幾乎要坍塌,關鍵時刻,磐華和幾位神明挺身而出以元神祭祀,阻止了一場浩劫在人間蔓延,我眼睜睜看著磐華肉身隕落,陣中閻羅還在苦苦支撐。
胸中血氣翻湧,有血從喉中湧出,我再支撐不住,昏倒在雲頭上!
我做了個夢,夢裡還是我們三個坐在天河邊,磐華笑著說,沒關係,我們會再見的,我想要伸手去拽他的衣袖,他卻突然化為飛灰。我轉身望向閻羅,他閉了眼,滿面悲慼……!
因為重傷沉睡,我在月宮的寢殿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百年後,九天已恢復如常,星燦同我說,諸神多數重傷,七位神明隕落(磐華、白犀、阜渠、霜珂、茯遺、斐暨、舟肆)俱是神譜上最早誕世的那一批神,他們以身獻祭用元神補了那裂口,還了天地的安穩!我心裡思緒萬千,閻羅想必當時更加難過吧!
新成的界取了名字叫做冥界,後來的一百多年,閻羅都在到處找東西,冥界裡業火終日不息,洪水氾濫。他為了彌補過錯,向眾神許諾,餘神譜前立誓一生歸於冥界,待再不踏出一步,我知道了這件事大為惱火,這樣的話以後想見他只怕都很難了!
他入冥界那日,諸多神明都來送他,他笑著同大家打招呼,我將磐華留下來的錦囊和沉香木都給了他,臨別之際,我很有些捨不得,看著他一腳踏入冥界,我突然就很難過我想,一定要做些什麼,不然真得白相思一場了,於是我當著諸神的面親了他!現在想想,我還真是勇敢!神明中尚無如我一般大膽的,這下背後怕是有許多閒話了!
我見不到他的日子,總是很想他,心心念唸的想,我不知道對他而言我算是什麼,可是我還是一廂情願的喜歡他。他笑起來很好看,喝醉酒的樣子也可愛,心懷人間志向遠大,有擔當有氣魄,我孟珀喜歡的人,自然是怎樣都很好的。
冥界裡荒涼的不像話,業火洪水肆掠,連光也沒有,閻羅請水神劃了一條河疏導洪水,又收了業火,還去找了三足金烏,可是金烏怎麼都不肯分一縷神輝給冥界,聽說冥界以鬼火照明,到處一片幽綠慘淡分外嚇人,我想了許久,終於下定決心,用了逆天之法,將本體一分為二,一般照人間,一半引至冥界,自此冥界夜夜明月高懸!我所行之事違背神則,須受九十九道天罰,我神力受損不過受了三道,就幾乎要魂飛魄散,後來是閻羅替我受了剩下的九十六道。
那日月亮自冥界升起。月光灑滿忘川,黃泉的彼岸花開的張揚熱烈,閻羅擁我入懷,他說“孟珀,我在誕神池醒來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開始喜歡你了!”剛好我也是,我就知道這些苦頭都是值得的,有什麼事能比得過我愛的人,剛剛好也愛著我這樣的事情更美好呢!我的心都幾乎暖的要融化掉,天雷一道道的劈在他身上,血從他身上滲出,他卻絲毫不畏懼,從頭到尾都沒有躲一下,懷抱那樣溫暖有力,我在他懷裡笑起來,這一場值了!不虧!
自此,我有了鎧甲護我周全,保我平安!
後來,我成了奈何橋頭的孟婆,冥界的不能鬼帶著記憶去輪迴的,有了記憶他們新的一世會延續前世的孽緣糾纏不休不得善終,我試了許多法子,終於發現磐華留下來的花種——曼珠沙華,它的花能讓人失去記憶,世人又稱忘憂草。
一點點嘗試了許多年,我終於熬出了一道香氣馥郁的藥汁,魂魄喝了會掃平心中的情感,輪迴的時候也不會再帶著記憶,擁有重新選擇一世的機會!
橋頭的攤子終日爐火不息,我失去了大半神力,也不想再回九天,就做了奈何橋頭的孟婆,我心愛的人與我在一處,他是冥界的閻王,我是他最好的幫手,我們終於相守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