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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學期開學一週後,十三中組織了一次開學考,幸運的是,宋星瑤的成績全部穩定在了及格線。
李淼淼從辦公室裡垂頭喪氣地出來,她考了倒數第一,被班主任罵了個狗血淋頭。“啊!煩死了!”她把頭髮抓成了瘋獅子,那張班級排名表被她氣憤地揉成團扔到了地上。
張鑫坐在她身旁,安慰道:“這有啥,今天晚上姐帶你去吃王婆婆家的大蝦。”
“不去。”李淼淼突然拿出課本,朝桌子上一砸,鄭重其事道:“我要學習!”
張鑫上下掃視她一眼,不可置信地問道:“抽風了?還是真被老陳給刺激到了?”
“啊,鑫鑫,你也知道我考不好就要被我媽帶去美國了,人家不想去美國,你幫幫人家吧。”李淼淼抱著張鑫的胳膊,突然撒嬌起來。
“不是我不幫你……”張鑫攤開那張皺巴巴的排名表,精準地從一堆模糊字跡裡指出自己的名字,“你倒數第一,我倒數第四,就比你多考10分,有什麼區別嗎?”
李淼淼唉聲嘆氣,料想此生只能去美國潦草餘生了。
“吃不吃紅薯幹?”正巧
宋星瑤捧著一大堆零食從小賣部跑回來,兩眼放光,抬頭看兩個小姐妹,她們看宋星瑤也是兩眼放光。
“怎……怎麼了?”宋星瑤忐忑地坐在椅子上,偷偷嚥了把口水。突然,面前的女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握住了宋星瑤的手,肚子整個貼在課桌上,深埋的頭髮出嗚嗚聲,宋星瑤嚇破了膽,零食掉了一地。
“阿瑤救命!江湖救命啊!!”李淼淼假哭起來,“求教主告訴小人,你的學習秘籍是什麼?”
張鑫也湊過來,明明上學期三人還是班裡的萬年倒數,怎麼一個寒假過去,宋星瑤反倒是成“學霸”了。
兩人對她虎視眈眈,宋星瑤手心出了不少虛汗。哪有什麼學習秘籍,她的學習秘籍就是付卿,是付卿逼著她學的呀。
星瑤尬笑幾下,慌忙抽出自己的手指向斜右方,“他,他就是秘籍!”
三人同時望去,站立在第三排檢查作業的班長微微蹙眉,對三人的表現不明所以。
“怎麼了?”他笑著問宋星瑤,慢慢走了過來。
李淼淼搶到他面前,如同對待星瑤一樣對待他,哭喊道:“班長,求你開個班教我數學。”
宋星瑤一直不說話,手指交疊揉搓,抬頭間卻突然和睿智的少年對上目光,殷切的目光像紅燭,似乎想將冬雪燒一個洞。星瑤突然有些心虛,嘴角牽起一個還算體面的笑,接話道:“班長,淼淼不容易,你就幫幫她吧。”
她對把“鍋”甩到白祁深身上的事情感到抱歉。
白祁深猶豫一瞬,眼角笑開,他說:“淼淼放心,我和老師說一聲,這個問題肯定給你解決。”
在宋星瑤心裡,白祁深就像一座山,山總是沉穩偉岸,可有時又覺得他像死水,心無波瀾。班裡人都尊重他,依賴他,喊他一聲班長,他就一輩子困在了這個詞裡。
如果有一天白祁深戀愛了,或者喜歡一個人了,那宋星瑤的第一反應是驚訝,她會說:“真看不出來,原來班長也會暗戀一個女孩。”他太沉悶了,所有的感情都藏在他心口的井裡。
“一帶二”的政策效果顯著,校長決定將它繼續下去。
於是第三週,宋星瑤在圖書館裡又一次當起了白祁深的“學生”。她是比較特殊的,別人都是“一帶二”,只有她是“一對一”。一開始就是這樣,那時候宋星瑤問過白祁深為什麼,他只說是老師安排,大概是班裡人都排滿了,剛好只剩宋星瑤一個人的原因。
“班長,淼淼呢?”宋星瑤問道。不是答應要帶她一起學習的嗎?
白祁深不慌不忙道:“陳宇那裡差個人,我就和老師申請讓她過去了。”
陳宇?宋星瑤鼓緊腮幫想,哦,就是那個奧數第一啊,那李淼淼的數學算是得救了。
果然,自習上到半中間,宋星瑤收到了李淼淼發來的激動簡訊:
[幫我感謝班長,陳宇真是我數學拯救神。]
[動畫表情]
星瑤看著那個小兔子比愛心的表情包,忍不住笑了一聲。
幾乎瞬間,頭頂傳來白祁深的聲音,他停筆問道:“笑什麼呢?”
“淼淼讓我替她感謝你。”宋星瑤微笑,順勢將手機放在書本下,意外地埋頭寫起了作業。
白祁深個子高,對低頭的少女只能看見她的後腦勺,他鼻音冒出一個“嗯”。明顯感覺到星瑤的疏遠,手裡的鉛像墜進了心臟裡。
良城的春天尤冷,海棠花打霜,微雨濛濛,黃昏而至。宋星瑤將臉縮排高領毛衣裡,雙頰紅彤彤的,哈出的白汽團氤氳她的雙眼,那葳蕤海棠朦朧不清。
“班長,我先走了。”
圖書館廊下留有成雙的腳印,泥漬斑斑,柔白的鞋順著它們漸漸走遠……
白祁深望向天,黃昏不見風霜,平視前方,少女的腳下是雲綿的仙境,小雨淅淅落在綠青苔上、水堆中,一點一滴……
“宋星瑤。”
聲音穿破層層人群,托起又放下,起起伏伏傳入宋星瑤的耳畔,轉身的那一刻,白祁深已經頂著霧雨、氣喘吁吁地出現在了宋星瑤面前。
宋星瑤嚇了一跳,傘不由自主朝他傾斜,“班長……是還有什麼事嗎?”
“那封信……我送的那封信,你看了嗎?”
“信?”宋星瑤眉間夾滿疑惑,面前的卻少年面紅耳赤,不知是奔跑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她頓了幾秒,又道:“我沒有收到信啊。”
那是一封勇氣的信,藏著少年最炙熱又不可言說的秘密。
白祁深汗流浹背,可他的手腳又那麼冰涼,嘴唇發白,“我……”他不知是慶幸還是傷心。
白祁深望向少女黃褐色的瞳仁,單純又透亮,真像琥珀一樣漂亮。他笑笑,突然釋然道:“沒事,我記錯了,信不是寄給你的。”
宋星瑤愣了一瞬,過會微微點頭向他道別:“那班長我先回宿舍了,明天見。”
“嗯……明天見。”
落日下只剩白祁深長久佇立,他想他還是慶幸的,慶幸這封信沒有毀掉一個少女的快樂。
暗戀,大概只有這點好處了。
四月份期中,宋星瑤和付卿通了一次電話,討論的內容是文理分科。
“你選理嗎?”宋星瑤靠在綠色電話筒旁,一邊拽著電話圈一邊漫不經心問道。
對面回了個簡簡單單的“嗯”。
宋星瑤又道:“那我也選理,跟著你選不會有錯。”
對面沉默半晌,直到星瑤喊了句“付卿”,他才回話:“我記得你歷史更好,選文吧,不必跟著我選。”
“可是……”
付卿平靜道:“我還有事,先掛了。”
電話圈成了一條直線,宋星瑤驟然起身,站在角落裡,她氣息紊亂不清。燈光昏暗,星瑤靜靜看著走廊熱鬧的人群,第一次對付卿的冷漠感到害怕。
她觸不到,看不見的時間裡,付卿在做什麼?答案是一無所知。
五月份,良城所有高校舉辦運動會。十三中的校長要從每班挑三人去和二中聯誼,其實就是做運動交換生去二中比賽而已。
聽到這個訊息,最激動的是宋星瑤——二中是付卿的學校。
白祁深正在徵集意見,交換生的專案一共有三項: 女子三千米,八百米,還有一個男子拔河。男生們對這種單人獨行的事情不感興趣,女生們則是不想跑步。
統計了三天,最後全班只有宋星瑤報了八百米,白祁深報了拔河。
運動會前天,星瑤給付卿發了條訊息:
[我明天要去你學校了。]
[?為什麼?你們放假了?]
[沒,學校聯誼,你明天記得來接我!]
[不接行不行?]
[你說呢?(氣憤)]
[那行,明天在操場等你。]
手機摁滅的那一秒,整個世界都暗了。星瑤埋頭在被窩裡,她想,或許之前付卿的冷漠只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