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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鎮,坐落在幽州邊陲,夾在青平山與陽頂山之中,亦是大唐通往契丹行商的要道,同時又是連線順州,幽州,媯州,雷州,檀州整整五州之地。從昌平出發,進可至雷州,檀州邊關要塞,退可從幽州一路南下至中原內地。因此,昌平鎮自古也是兵家必爭之地,而城中亦是魚龍混雜,既有中原至塞外契丹行商的商賈之人,大唐雲遊天下的江湖行俠,或是塞外契丹前來中原採購換取物資的商隊,也有中原各地因犯事而發配邊疆,或者又是江湖中躲避仇家,或是一些刀劍滾命之輩。這樣的人文地理環境,同時也造就了昌平地區的彪悍民風,也使得中原大把官吏前來撈金,畢竟,天高皇帝遠,水越是渾,荷囊越鼓。
昌平城中,有這麼一座狹小逼仄的客棧,名曰萬金樓。故事便要從這萬金樓說起。
這萬金樓雖是有個響亮的好名字,卻是落在那髒亂不堪的城北地區,從外看,門頭的牌匾搖搖欲墜,牌匾木不知是經歷了何種摧殘,東缺一塊,西少一塊,若是仔細看去,亦是有刀槍斧棒愛撫後的痕跡。而門外的兩根立柱更是不用言語,一邊一道入木三分的刀痕,足以訴說這小小客棧的不平凡。而那飽經風霜的立柱上卻有一副嶄新的對聯,與這麼一家風雨搖墜的客棧格格不入。
上聯道:千錢可行江湖上
下聯是:萬金入得堂廟中
橫批:沒錢滾蛋
萬金樓內,三三倆倆的幾桌客人面對眼前的吃食似乎沒有什麼興趣,仔細看去,他們之中似是有人閉目而坐,卻是在仔細聆聽著什麼,有人似是在吃著眼前的食物,但另一隻手卻一直不曾離開桌旁的佩刀,亦或是有人看似在閒聊飲酒,一罈接著一罈,但卻不見有人醉倒,細細觀去,周身的空氣似在蒸騰,隱是有些許內力波動。
“張德發,你不要給臉不要臉,給你面子叫一聲張知縣,不給你面子老子帶著走馬幫的弟兄掀了你的昌平城。”
只聽得二樓雅間內一聲粗獷的男聲怒罵,緊接著這男聲似乎剛要說些什麼,又聽得二樓一陣低語交談,那粗獷男聲便沒了聲響。
樓下那三三兩兩的客人似乎是早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仍是該吃吃該喝喝,只是手中的刀劍似乎握的更緊了。
不多時,樓上傳來噔噔的踩踏樓梯之聲,便見一個身著短打半衫,露著精壯結實肌肉的中年男子一臉不快的走下來。
樓下眾人見狀也紛紛停了手中的活計,靠近酒樓門口倚坐在門檻上的正在飲酒的青年男子瞥了一眼那中年漢子,兩人似乎是有著什麼暗語一般,便見那漢子輕輕搖頭示意,那青年男子又低下頭狠狠灌了一口酒之後,朝著內堂櫃檯處一指彈出,又見他起身拍拍本就不乾淨的衣服,順手將身邊的雙手苗刀抓起扛在肩上,邁著步子走出酒樓。
屋內的眾人也跟著樓上下來的漢子一一離開,這萬金樓大堂內,竟是瞬間安靜了下來,但聞金屬碰撞之聲縈繞回響,循聲,櫃檯青瓷罐,沿縫望去,一顆圓溜溜的銀球正在罐內不停的旋轉跳躍,與那青瓷罐的碰撞之聲不停迴響在空寂的大堂中。
“噠噠。”
後廚中,菜板上,便見一年輕人揮舞著菜刀,將那案板上的香料細細切碎,然後均勻的撒在一旁的碟子內,又見他從熱鍋內擓出一勺熱油澆在上面。隨後便見他端著剛出鍋的菜走出了後廚,徑直上了二樓。那空無一人的大堂對於他而言,好似已經見怪不怪了。
二樓雅間內。
“莫掌櫃的手藝真是越來越精了啊,這簡簡單單一道蒸魚,竟能做的如此美味,真是不簡單啊”
“知縣大人抬愛了。這魚也就是這昌平外那小河裡撈的,一網下去,沒個十條也有個六七條咧。”
“噢?那不知莫掌櫃用多大的網,竟能撈上這麼多大魚?”
“這網說起來張大人你還見過,那織網的天天就將網曬在府衙旁的杆子上咧。”
“你這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那網我倒是見過,只是那漁網的網眼是不是大了些。”
“張大人有所不知,總要給那些小魚苗留個活路,待魚苗長大了,不就撈上來了麼。只是小人這客棧內夥計每次捕魚回來,總要跟小人抱怨,雖說這城外的昌平河並不算遠,但來回運送,靠著腳力也是頗費力的,不然大人想吃魚,隨時可吃。”
“莫掌櫃這套茶具不錯啊。”
“大人好眼光,這茶具可是曾經長安皇城內出來的,據說是西域來的貢品之一,只是不知怎的流落了出來,被小人相中,倒是花費了小人一錠金子咧。大人若是喜歡,那給大人包起來。”
“誒,不可奪君子之好。行了,今兒我也吃的差不多了,還有公事在身,就不叨擾了。”
“那小人送送大人。”
話畢,莫不凡送走了張大人後,那臉上諂媚的笑容也漸漸冷了下來。嘴裡也忍不住罵道
“媽的,狗官,真他媽不是人。”
緊接著又見莫不凡回到櫃檯,從臺櫃上又取出一套和雅間內一模一樣的茶具,再看那臺櫃內,和那雅間一樣的茶具餐具竟有數十套之多。
那莫不凡包起那套茶具,順手又將懷中荷囊內一錠金子取出包了進去,轉頭對著堂內吆喝
“老張,辛苦你晚上跑一趟,將這包裹送到府衙上,還是那個地方。”
吩咐完跑堂的夥計,莫不凡又回到櫃檯內,俯下身,移開一塊地磚,從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牌子,只見那小木牌上雕刻著一隻火鳳凰,牌頭上刻著一個“正”字。
取出牌子後,又從那暗格裡抽出一長條包裹置於櫃檯上,開啟包裹,便見一把透著寒氣的長刀,長刀邊上又是一鐵皮護手,那護手下方隱約可見五隻箭頭,只是那箭頭竟是黑色。
莫不凡將那護手穿戴在衣袖內,提著長刀走到客棧門口,將那小木牌塞到門檻縫隙裡,左右探去,見無人發現後,又急匆匆將萬金樓的門關上,在外又掛上了打烊的標牌,這才又回到內堂,穿過廚房走到內院,從內院牆邊的側門走進了一處民房,坐在房內靜靜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