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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老大上了車,一行四人便打算就此打道回府了。
年方曉在車上為此事暗自懊惱。
畢竟是她出的主意,家中為此特地耗時耗力地搭了窩棚,還置辦了一些被服,如今基本上都沒有用了……
年有善趕車,鞭子剛才舉起來,便聽得身後一聲沙啞的呼喚。
“老爺請留步!”
眾人聞聲回頭,確是一個大些的乞丐帶著一幫小乞丐正追過來。
有了剛才的經歷,幾人心裡都很不舒服。
餘老大轉頭沒有理他們,只催促著年有善趕緊趕車,年有善也聽勸,鞭子啪地一聲便落在了騾子身上。
騾子回頭埋怨地哼哼了兩聲,隨即便抬腿奔跑起來。
“老爺留步!老爺留步!您那裡的活計我們願意幹!”
見騾車跑了起來,後面的乞丐頓時著急起來,扯著嗓子大喊,一群孩子稚嫩的聲音響成一片。
年方曉聽得這一句“願意幹”,便拍了拍年有善的胳膊停了騾車,等他們氣喘吁吁地追上來便問他們:“你們為何做乞丐?”
大些的乞丐懂些事,說話也清楚,聞言答道:“若有法子,誰願意做乞丐?旁人我不知道,我們這些人年紀都不大,做乞丐都是為家庭所累。
他們或是家道中落家破人亡,要麼家中養不起不想養被遺棄在外,還有的父母便是乞丐,生下來便也只能做乞丐……
我們年紀小,不想喝那些人一樣一輩子做與人乞食,聽說老爺小姐那裡可以做工換吃的,我們不嫌累也不怕苦,只願能從您那裡學到些活命的本事,以後可以堂堂正正做人!”
“剛才便看到你們蹲在角落,我們在那裡可沒見你們動彈一下……
而且你們一群孩子,我們那活兒你們怕是幹不了,走吧走吧!”
餘老大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轉頭示意年有善趕車。
那大些的一見趕忙扯住了套騾子的韁繩急道,“剛才不動只是因為那些人我們惹不起搶不過,我們這幫人年紀雖小,但真的不怕苦不怕累,我們什麼都能幹,而且,而且我們人多!
我知道旁的孩子在哪裡落腳,叫著他們一塊兒,他們肯定願意的!”
他身後的孩子們聞言都紛紛點頭,但除他以外再無一人上前強攔騾車阻礙前行。
年方曉見他們眼神清澈,神態誠懇,與先前那些人的嘴臉完全不同,心中便已動了惻隱。
“那活倒是不難,我都能幹得了,他們應當也能幹的,反正那活兒總要有人幹要不是……”
見年方曉開口,那人連忙恭維,“是是是,活兒總要有人幹,小姐心善,小姐心善!”
見年方曉願意,餘老大湊到她耳邊勸告:“你自己都幹兩天歇三天,還好意思說你都能幹!你可得想好了,這花的都是你自己的錢!”
年有善也勸道:“爹瞧這孩子太機靈,就怕請神容易送神難呢!”
那領頭的見兩個大男人竟然都問一個小姑娘的意見,當即便明白了自己應該求誰,
年方曉糾結了好一會兒,最後敗在了他烏黑的眼睛裡。
“讓他們試試吧。”
若是幹不了還賴著,打走就是了,他們有兩個壯勞力,還有一個會功夫的餘錦程,一群孩子還能造了反去不成?
“你能找到多少人?說好了,每天干多少活兒就領多少飯的,只管吃住,沒有工錢。”
“不錯了,不錯了,有吃有住就行,多謝小姐!”
見年方曉發話,領頭的當即鬆開騾子韁繩,跪下將頭磕的砰砰響,這動靜一聽就比之前磕頭喊活菩薩的實誠許多。
他一跪下,後面的孩子有樣學樣,紛紛跪下磕頭喊“多謝小姐”。
年方曉見不得他們這個樣子,趕忙喊他們停下讓他們都上車。
這一行包括那個帶頭兒的,大小乞丐共有二十三人,小的和年方曉年歲相當,最大的也比餘錦程要小兩歲。
這麼多人,車上肯定坐不開,幾個大些的便乾脆跟車跑著,將車上的位置留給幾個小的。
就這樣,一路走走停停,差不多兩個時辰才到了小礦山。
那幾個大些的一直在下頭走著,愣是沒喊一聲累,也沒有吐槽埋怨,到地方還抱小些的下車。
如此看來,這幾個人的品行還算不錯。
之後那領頭的帶著餘老大又出去一趟,回來又帶回二十七個,這回最小的竟然才剛會走路的樣子,被其中最大的女孩抱在懷裡。
許是之前那個領頭的已經和她交代過什麼,那女孩一見到年方曉目光掃來,膝蓋頓時一彎。
“我會看好她,不會給小姐添麻煩,我能幹兩人的活兒養她,真的,我很能幹的!”
年方曉嘆了口氣,沒再多說什麼,只數清了人數,領他們進了窩棚。
孩子們小,給三十個大人準備的地方,五十個孩子住倒也還睡得開。
“這是你們這陣子住的地方,遮風避雨肯定沒問題,夜裡有被服,也可以隨時燒熱水,喝了身上會暖和些。
你們要幹得活兒不難,就是種東西。
十個人要去另一個地方挖要種的樹根,那個活兒更累一些,你們商量一下,選幾個人來,那邊活累一些。”
話音一落,幾個大些的孩子便聚到一起,不一會便站出十個人來。
年方曉見狀暗暗點了點頭。
騾車的聲音在外頭響起,接著便是年有善大喊的聲音。
“飯來了,飯來了!”
眾孩子聞言,頓時一陣躁動,幾個小些的當即就要往門外衝,被大些的孩子一把抓住攏在身前。
他們猛然意識到什麼,肩膀一聳,小心翼翼地朝年方曉看過來。
那可是熱騰騰的雜糧饅頭啊!
對於垃圾都搶不過旁人的他們來說,那簡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排隊領食,一人兩個,不擠不搶。吃完了教你們怎麼種。”
他們聽了,立刻點頭如搗蒜,紛紛聽話地排好隊,一個一個地去領了饅頭。
那饅頭在他們手中待不得一刻,幾乎兩三口便已經進入腹中。
“唉,可憐的孩子……”年有善感嘆。
餘錦繡在一旁抱著手臂看了半天,聞言撇了撇嘴,“他們遇到了阿曉,一點兒都不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