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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繪圖,看到州府城門的時候,餘錦程的繪圖技術已經十分熟練了,沿途住宿之地的圖紙,二人攢了一大摞。
大裕有九州,京州是都城所在、政治中心,南州是商賈聚集之地、經濟中心。
錦州居於二者連線的正中,和誰離著都不近,於是便誰的光也沾不上,雖名字中帶了一個“錦”字,但繁華似錦只是錦州人民的一個美好願望。
但錦州再窮再破,那也是一個州府,與偏僻的甘成縣相比也是天壤之別。
年有善這輩子唯一出過的遠門便是年紀還小時的那次逃荒,但那次沿途所見均是一片荒涼,如此城市景象也是第一回見到。
錦州的城牆比甘成縣的高,城門比甘成縣的寬,守門的官兵也比甘成縣的精神,出入也比甘成縣查得要嚴,尤其是對孩子。
大人隨便瞄上兩眼就放過去了,但凡遇到三四歲的孩童,光是盤問就能有大半個時辰,這還不算那給孩子畫像留底的時間。
“這州府很重視孩童啊!”年方曉感嘆,“孩童是未來的棟樑,我們錦州未來可期啊!”
“哪是因為這個,孩子查得嚴,多半是還在找那個小皇子呢,就在你掉冰窟窿那一年,咱們縣裡也查得緊呢,凡是一兩歲的嬰孩,全都要抱到官府走一遭呢!
後來一兩年都沒有訊息,大家都說小皇子凶多吉少了,咱們縣裡便也沒動靜了,沒想到州府竟然還在尋找。”
在州府難得有件年有善清楚的事情,便引得他一陣唏噓。
年方曉聞言仔細想了想,好像自己失去前世記憶的那幾年,確實是有這麼一攤子事兒。
想到自家小礦山上那一幫孩子,不免腦洞大開道,“唉,咱小礦山十八個孩子呢,男孩也有七八個,說不定就有個小皇子呢!”
“別瞎想了,他們都六七歲了,小皇子若還在世,今年才三歲呢!”春英娘戴著幕籬搖了搖頭,“一開始娘想過去咱家那個好看的男孩子,後來一問年紀,卻也是大了一歲……
不過想想也是,小皇子便是流落在外,也不是誰都有福氣養呢,怎麼會這麼巧讓咱們這種人碰上!”
來州府的路上,春英娘一直惶惶,如今到了地方,她似乎突然想開了,臉上笑容多了,也有心思說笑了。
年方曉見她這樣子也是高興,轉頭和她打趣,“那可說不準呢,萬一金鳳凰就樂意落在咱們的草窩呢!”
春英娘聞言寵溺地點了點她的鼻尖,輕笑一聲,“做夢!”
說笑間,一行人便路過了保和堂,也就是傳說中的和太醫如今棲身看診的地方,騾車上的歡笑氛圍霎時一僵。
和太醫盛名在外,遠近各處慕名前來的人絡繹不絕,這些年來他的診費一路攀升,但每日排隊看診的人依舊能排出二里地。
一百兩,已經是三年前的診費了,如今若要和太醫看診,若非疑難雜症,至少需要五百兩。
癆病…應該算疑難雜症吧?
但發號牌的人不管這些,不管病情輕重都是一視同仁地拿錢,給牌……
年方曉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錢匣子,裡頭零零散散,正好五百四十三兩。
五百兩買了號牌,看診排到十天後,除去這些天的食宿,錢匣子裡的銀子又所剩無幾了……
抱著空蕩蕩的錢匣子,年方曉迷茫地看了看天,心裡也是空空蕩蕩的。
這老天爺就好似知道她賺了多少錢似的,多少銀子裝進來,就有多少銀子花出去……
存點錢,就這麼難嗎?
有時候她不禁想,是不是她本來就命中無財,所以賺了錢,老天爺就透過各種方式再要回去,娘病情加重只是受了她這壞運氣的拖累。
若是她不賺錢,娘最多也不過是和從前一樣,喘症到底。
可是,她不敢賭呢……
若真不賺錢,去年她們一家就得賣身為奴,一個月前娘便只能躺著等死了!
年方曉深吸一口氣,自己在心裡暗暗鼓勁:
要賺錢,賺大錢,大進大出,總比好過出不進!
對於錢財不必執著,不用和錢談感情,不必在乎天長地久,只需讓我曾經擁有!
將自己安慰好了,年方曉將空了的錢匣子放好,扯著餘錦程便開始在錦州城到處亂逛。
大城市再破也是大城市,市場比小縣城大機會也比小縣城多。
不往遠了說,但說下個月荊條花開,六七百斤蜂蜜擺在那裡,三清觀的需求量卻只剩了不到兩百斤。
在那個小縣城裡,剩下的四五百斤她實在想不到可以賣給誰。
沒了那個拜高踩低的小夥計,也許方正藥鋪可以試試,但……萬一也不行呢?
既然已經來到了州府,還是在這裡探索一番,找找備選。
州府雖說是遠了些,但這裡物價比甘成縣普遍偏高了些,大批蜂蜜若是能在這裡賣出去,便是來回消耗些時間和食宿費用,那也是划算的!
但想法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一連逛了四五天,二人可以說是大受打擊……
在甘成縣,她們的蜂蜜銷路主要是三個:餐飲、藥鋪和道觀。
於是在錦州城,她們也是向著這三個已定的方向去找。
結果就是,大的酒樓她們進不去,小的飯莊卻根本用不著蜂蜜。
藥鋪倒是有點兒門道,但他們對蜂蜜的要求高,不同季節的花不同,得到的蜜就不同,他們一定要看到當季的實物蜂蜜才願意談一談。
但這一季的花蜜她們已經賣完了,下一季的花才剛開呢,哪裡有蜜拿來呢?
於是藥鋪這個銷路便只好先放著了……
至於道觀……
錦州城重佛不重道,寺廟倒是有一間,道觀是半間都沒有。
但和尚忌口,多不重口腹之慾,他們也不煉丹,需要的蜂蜜並不多。
平日裡有些大方的施主與他們佈施的一些便基本夠用了,就是真的需要採買也買不了多少,她們千里迢迢運來幾十斤、十幾斤,費時費力得不償失……
年方曉實在是忍不住發愁:
這偌大的錦州城,難道連個蜂蜜都賣不出去嗎?